陈平嘴角勾勒出一丝玩味:“忍不了,那待会儿就不用忍了。”
李元明了解陈平,当即压住了心头的火气。他清楚,每当陈平露出这个神情,就是要开大了。
很快,几人就来到南方造船厂办公楼顶层的会议室。
以厂长周振邦为首的一众厂领导,正围桌而坐,个个端着十足的官架子,满脸严肃。
而留给陈平的位置,是正对周振邦的末座,两侧无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陈平瞥了眼对方的阵仗,轻笑一声,随意坐下。
侧方的副厂长吴德明翻开面前的红旗本,官威十足地看向坐在最末端的陈平,质问道:
“小陈同志,我是南方造船厂的副厂长吴德明。”
“你今天来访,还传话说想见南方造船厂高层,意欲何为?”
陈平淡淡看了几人一眼,平静道:“各位,今天来贵厂,我主要目的是来看看厂里现有的三座船坞,和贵厂的生产情况。”
“摸清南方造船厂的产能、管理和设备的短板。方便我做新厂成立后的规划与布局。”
陈平这番话落下,现场众人都笑了。
吴德明毫不掩饰地讥讽道:“做未来的规划?布局?”
“小陈同志,恐怕你还不清楚南方造船厂是个什么样的单位吧?”
“南方造船厂是部委直属核心重工国企,是国内船舶工业的压舱石,不仅担负着国家大半高难度民用船只的建造任务。”
“更是承担海军主力舰艇、远洋科考船舶、国家级重工船舶的研制和建造,是守护国防的重点企业。”
“南方造船厂数十年为国铸舰,是华夏重工国企中无可替代的明珠!”
“如此重要的国有核心资产、国防重器,岂是一个民营企业想兼并就能兼并的?”
“你还真敢想呢!”
陈平轻笑:“这不是我敢不敢想的问题,而是确实已经有人找过我了。”
“事情势在必行,所以我才来看看,提前规划。”
吴德明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与周围南方造船厂高层对视,哄堂大笑。
吴德明摇头:“小陈同志,你太心急了。”
“没错,是有人传言,南方造船厂要跟华耀合并,我不知道这种荒谬的提议是谁提的。”
“我知道的是,目前我们没收到任何相关指示,体制内办事,讲究的是红头文件下发、层级批复。没有正式下达文件通知前,一切皆有可能。”
“你一个私营企业老板,在没有任何正式对接手续、没有上级明文通知的情况下,擅自到国有重点企业考察、摸排生产?”
他轻笑道:“这不合规矩,也不符合流程,是越界的无礼行为。”
一旁其余南方造船厂高层也纷纷附和。
“就是,南方造船厂是国家军工核心单位,涉密涉军。每一艘船、每一条生产线,都是国家的重要资产,岂是谁想看就能看的?”
“厂里现在满负荷运转,承载着国家的造舰任务和远洋工程任务,工期紧、责任大,哪有闲功夫配合你这种无依据、无流程的私人考察?”
陈平点了点头:“你们说得有道理,不过无依据、无流程,我不承认。”
说着,陈平从包里拿出两份传真,随手扬了扬。
“这里一份是真理部签署的许可,另一份是海军远程装备研发部的授权。”
“你们可以看看!”
众人传阅传真文件。
吴德明只是瞥了两眼,就没当回事地放下了。
“小陈同志,你这两份许可只是传真,并非正式红头文件,是否伪造,有待商榷,我们有权拒绝你的考察。”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两份传真而已,谁知道是真是假?拿着鸡毛当令箭!”
厂长周振邦派头十足地适时压了压手,周围议论声平息了下来。
他知道传真是真的,能出具这样的文件,就说明事情落地的可能性不小。
他得想办法给对方上眼药,打消华耀入主南方造船厂的念头。这样才能保住手里的权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平道:“小陈同志,咱们先不谈合并这事的真假。”
“即便是真,我相信上面也不会完全将南方造船厂全权交给一家民营企业的。定然是要走合资路线!”
“不是我周某人排斥私人资本。而是私人资本思想、立场、原则上都有待商榷。”
“所以未来,即便事情真的落地了,我们大概率也是合作方。”
吴德明在旁连连点头:“周厂长说得没错,就算将来合作,也是国企主导、私企为辅。”
高振邦敲了敲桌子,现场再次安静下来,他开口道:“既然是合作,今天陈总也正好来了,有些丑话我便说在前头吧。”
“若是你真入主了南方造船厂!未来所有扩建、设备更新、技术改造资金,由华耀全额承担,南方造船厂的国有资产不能动。”
“厂里的人员编制、干部任免,依旧由厂班子全权负责,华耀不得干预。”
他顿了顿,继续道:“生产安排、生产计划、技术标准,先造谁的订单,也由厂里说了算。”
“华耀无权改动任何现有生产流程和管理规范。要采纳设备和技术,什么时候采纳、用什么样的设备和技术,都由我们说了算,华耀无权干预。”
“再就是账目得分开核算,厂里原有的业务生产利润全部留在厂内,用于本厂建设、职工福利和维护。”
“华耀没有财务支配权。”
“最后一点,但凡合资合作出现任何风险,或是军工项目延误、事故,所有损失、责任都由华耀承担,不能牵连南方造船厂的国有资产。”
周振邦这一说,众人乐了。
厂长就是厂长,厉害!
听完这番话,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选择接南方造船厂这个烂摊子。
周振邦轻松地靠回椅背:“当然,合资是否能成型,还得取决于上面的决定。”
陈平轻笑一声:“周厂长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呐。我出钱,我承担所有风险,却半点话语权没有。”
“你们什么都不用出,却可以继续高高在上,指点江山。”
周振邦笑道:“这难道不是你们这些得到了国家发展红利的商人,该做的事吗?”
陈平嗤笑:“我若不答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