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九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大昭律例,故投毒于人,虽未致死,亦属害人重罪。若是往众人吃食之中下药,祸及多人,属于聚众加害。若是查实,轻则杖责流放;倘若有人因此重伤,便可论以死罪。只是,律法归律法,要定案,得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若是证人当堂翻供,没有旁证,官府也难以定案。”
花清浅听完,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心中已有计较。
“所以,光靠刘婆子的口头说辞不够。得让她亲口供认,画押盖手印,留下字据。”
“对付这般泼皮无赖,交给我。”龙九主动上前一步,语气笃定。
花清浅连忙开口解释:“里正,龙九是周掌柜手下的人,见过世面,懂分寸。”
龙九对着花茂田拱手:“放心,我不屑动手殴打他们。”
花清浅略一思忖,觉得此法可行,便点头应允。
不多时,刘月荷二人被逼着写下供词,按下手印画押,白纸黑字的凭据就此落定。
花清浅问龙九:“用了什么法子?”
龙九不答。
她只好把这问题搁下,将一旁的背篓取过来,掀开篓盖。里头堆着一堆灰褐色的果子。
“这是苦槠果,山上随处可见,味道虽苦,却是可以食用的吃食。”
她转头看向花茂田:“眼下霜冻还未真正降临,果子还能采。若是里正的两位叔伯愿意牵头,可以去往周边各村搜罗这苦槠果。”
花茂田闻言一怔。
花清浅接着道:“我按三文钱一斤来收。至于你们下乡收购的价钱,你们自己定。你们跑腿出力,赚个辛苦钱也是应当的。”
花茂田眼睛一亮:“那我若是四文、五文收上来,也成?”
花清浅颔首:“自然可以。”
“借着这桩营生,各村百姓上山捡拾果子,便能多一份进项,也好安稳过个年。”
花茂田方才站起身,闻言转过身,看向花清浅,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清丫头,你这是要收买人心啊。”
花清浅淡淡一笑:“尤其那几位误食巴豆闹了肚子的乡亲,也可以特意跟他们提上一嘴。”
花茂田哈哈大笑:“好!往后我怕是要常来向浅丫头讨教了。”
“里正说笑了,不敢当。”花清浅连忙谦逊回道。
待到花茂田告辞离去,院内余下众人。花清礼抬眼望向花清浅。
“真要对簿公堂?”
“二哥,昨日如果你跟王如花,你想过后果没?”花清浅问他。
花清礼双拳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他沉默片刻,才哑声开口:“那日我去赴宴吃酒,是柳青阳拉我往后山走。走着走着头就发沉发胀,我察觉不对,正要折返,他反倒先跑了。”
“又是他。”
她大哥花清寒便是遭柳青阳算计,如今二哥又险些栽在这人手里,根子全是柳青青在背后筹谋。
她抬眼,看向一旁坐着的人:“爷,奶,这一回,无论如何也要扒下柳家一层皮。”
陈桂香眉头紧锁:“可赵守礼那边……他若是拿好处利诱村里众人,乡亲们多半会有所顾忌,未必敢站出来作证。”
花清浅眸光冷了几分:“我晓得。村里人怕惹麻烦,不愿得罪人家,所以……”
花清浅唇角勾起一抹笑:“我有个法子。”
“快说!”花茂林往前倾了倾身子。
花清浅凑到她爷耳边低声交代几句。
花茂林蹙眉:“你确定要这么办?”
“人本就是自私的,一旦这件事和他们自身利害绑在一起,大家眼睛自然看得清楚。我们不强求任何人。”
“这事我要去找里正一同商议。”
话音落,他站起身:“作坊动工如何?”
“作坊不像住房那般考究,建起来会快不少。方才我从基地回来,又添了几十号人手。”
“爷,奶,我去瞧瞧。”花清浅站起身,“还有苦槠果,处理要勤换水,至少浸泡三日,去尽涩味。”她大概说了下流程,抬脚就往外小跑起来。
“这丫头,毛毛躁躁的。”陈桂香已经拿起背篓,“这么多。”
花清浅刚小跑着往新屋方向去,村里就响起了哐哐的敲锣声。
不少没能排上进作坊做工的村民,闻声纷纷聚拢到晒谷场底下,交头接耳。
“里正敲锣喊我们过来,是有啥事啊?”
里正花茂田手里捧着簿册,正要开口,花茂林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走至前面低声同他耳语几句。花茂田轻轻颔首。
花茂田举起手里一枚棕褐色的苦槠果,扬声开口:“眼下还没下霜,山上能捡这苦槠果。愿意去捡的,捡来交到我这里,三文钱一斤,我统一称重登记,收来转交给花家。”
“这玩意能吃?”
“真的假的?”
底下瞬间炸开了议论。
“花家、顾家两家都要起屋、建作坊。来年作坊还要招十几名手脚利落的人手。之后还要引种高产新作物,花家愿意手把手教大伙栽种。想跟着种的,自愿!”
有人眼里发亮:“这真是好事?你看花家如今日子红火,咱们跟着,总能分到一口汤喝!”
也有人撇撇嘴,低声嗤笑:“指不定就是撞了狗屎运才发的财。”
“静一静,都别吵!”花茂田抬手压下喧闹,“想种便种,绝不强人所难。丑话说在前头,日后若是后悔,可别反过来埋怨我这个里正处事不公。”
人群里有人追问:“里正,这果子既然是花家要,为何由您代收?我们不能直接挑去花家吗?”
花茂田侧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花茂林,对方微微点头示意。
“花家现下忙着建房开工,抽不出人手守着收果子,才托我代为经办。”
人群又起小声讨论,有人试探开口:“里正,价格还能不能加点?”
花茂林眉梢一挑,看向问话那人:“这规矩是花家定下的收购价。我代为代收,是帮村里省些来回奔波的功夫,不私自抬价。若是你想自己去和花家商谈,那你大可亲自去找花丫头商议,我不拦着。只是丑话说在前,谈不谈得成,就得看花家那边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