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下了楼，拐了两个弯，到了教室门口。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嗡嗡的说话声，还没到上课时间，教室里乱糟糟的。
他推门进去。
第一个看到他的是林屿，坐在第三排，正跟赵阳不知道在掰扯什么，余光扫到门口的人影，头转过来，嘴巴张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卧槽！”
这一声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半个教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林屿的视线转向门口，然后——
“顾辰？！”
“辰哥回来了！”
“卧槽卧槽卧槽！”
教室里像炸了锅。
赵阳直接从座位上冲过来，一拳捶在顾辰肩膀上，力道不轻，捶得顾辰往后退了半步。
赵阳的眼睛亮得像灯泡，嘴角咧到耳根：“你小子还知道回来？一个多月没影，我以为你跑路了呢！”
林屿也跟着过来了，站在赵阳旁边，上下打量了顾辰一遍，摇了摇头：“恩，还是精神小伙。”
顾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教室里的人还在沸腾，前排的几个女生交头接耳，后排的男生站起来张望，连平时最不爱凑热闹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都摘了耳机，探着头往这边看。
于虹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紧身的，把胸前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上，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她看到顾辰的那一瞬间，手里的笔掉了。
不是故意掉的，是真的没拿住。
笔滚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动作很慢，捡起来之后没有抬头，而是低着头，把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像是在平复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顾辰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想念、委屈、欢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许辰曦坐在第一排。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冬天里的一杯凉白开。
顾辰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看书。
她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看了顾辰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继续看书，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但她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很久没有翻动。
顾辰被赵阳和林屿簇拥着走到后排，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左边是赵阳，右边是林屿，前面是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生。
“你这一多月到底干嘛去了？”赵阳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的八卦，“网上说你出车祸了，真的假的？”
顾辰说：“摔了一跤，养了一阵子。”
“摔了一跤？”林屿不信，“你摔一跤能摔一个多月？你摔到山底下去了？”
顾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屿的嘴巴张大了：“真摔山底下去了？”
周磊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卧槽，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顾辰瞪了他一眼说：“被人救了。”
“谁啊？男的女的？”赵阳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顾辰没理他。
周磊接着说：“嘿嘿，辰哥，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高数老师点了你好几次名，都是我帮你答的‘到’。”
顾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
周磊憨厚地笑了一下。
顾辰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排。
于虹的位置空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于虹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要去问问题，但走到一半，在前面那个男生旁边停下来了。
“同学，你能不能跟我换一下座位？我想跟顾辰同学请教一下知识。”
前面的周大雷看了看于虹，又看了看顾辰，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表情，点了点头，收拾东西挪到了前面。
于虹在周大雷的位置上坐下来。
她转过身，正对着顾辰，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张课桌的距离。
赵阳在旁边咳了一声，林屿假装看手机，但耳朵竖得老高。
于虹看着顾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秒，然后低下头，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顾辰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于虹的头像，消息只有一行字：
“一会上课出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辰抬起头，看了于虹一眼。
于虹正低着头假装看手机，但嘴角微微翘着，睫毛在颤。
顾辰的左眼皮眨了一下。
很轻，很快，快到旁边的赵阳根本没注意到。
但于虹注意到了。
她的耳根红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过身去，面朝黑板，坐得端端正正，像一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许辰曦坐在第一排，一直没回头。
但她的后背挺得比平时直，耳朵一直竖着，后排的每一个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书翻到下一页，开始认真地看。
顾辰回来了，她可以好好学习了。
她的心，安了。
上课时间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高数老师推门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
“上课。”
老师翻开课本，开始讲导数的应用，声音平平的，像念经。
顾辰靠在椅背上，听了几句，发现都是天书，听起来有点吃力，但他完全不慌。
赵阳在旁边偷偷说道：“中午一起吃饭？”
“我钟无艳有约了！”顾辰回答
赵阳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林屿在旁边打哈欠，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顾辰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于虹发来的：“我先出去，你过几分钟出来。”
顾辰抬起头，看到于虹举起了手。
“老师，我肚子不太舒服，想去一下厕所。”
高数老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于虹站起来，从顾辰旁边经过的时候，脚步没停，但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画什么东西。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她只是侧了一下脸，目光和顾辰在空中碰了一下就移开了。
但顾辰看到了。
她的眼睛在放电。
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信号，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穿过整个教室，精准地击中了他。
于虹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关上。
顾辰等了几分钟，然后也举起了手。
“老师，我也想去一下厕所。”
高数老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你们男生怎么事这么多”的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
顾辰站起来，起身往外走！
出了教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于虹不在走廊里。
顾辰拐了个弯，走到楼梯口，看到于虹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正低着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于虹把手机收起来，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辰问：“去哪？”
于虹没回答，转身往楼上走。
顾辰跟在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