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顾欣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碗，正小口小口地喝粥。看到他下来，眼睛弯了一下：“醒了？过来吃饭。”
顾辰走过去坐下，盛了一碗粥，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完偶呢？”他问，语气随意。
顾欣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上课去了。一大早走的，走的时候脸特别红，我以为她发烧了。”
顾辰没接话，低头喝粥。
吃完饭，顾辰上楼换了件衣服。深灰色的薄毛衣，黑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件藏青色的大衣，把领子理了理，拿起车钥匙下了楼。
车子驶出别墅区，拐上主路，车轮滚滚的，开到了杭大。
他把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步行进去。
教学楼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墙，绿色的窗框。
顾辰上了三楼，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人不多，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女人，正低着头批改作业，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白洁。
她看到顾辰的那一瞬间，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回来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是关心还是责备的调子。
顾辰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点了点头：“回来了。”
白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这一个多月干什么去了？”她问，语气随意，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顾辰靠在椅背上，回答道：“公司那边有点事，出了趟远门。”
“公司的事？”白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点“你以为我会信”的意思，“你一个刚上大一的学生，公司的事能忙一个多月？”
顾辰没解释，只是笑了笑。
白洁也没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写教案，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
顾辰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针织衫的领口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下垂，露出更多锁骨的线条。
“看什么呢？”她问，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耳根有一点红。
顾辰说：“看你写教案。”
白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但笔尖在本子上写的力度比刚才重了一点。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放下了笔，转过身，正对着顾辰，表情认真了起来。
“顾辰，我跟你说几句实话。”
顾辰点了点头。
白洁看着他，语速不快不慢：“你是我们班最有天赋的学生，这一点我不说你也知道，但天赋这东西，你不用它就废了，公司重要，学业也重要，你现在才大一，基础不打好，后面——”
“我知道。”顾辰打断了她。
白洁被他噎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然后重新张开，声音轻了一点：“你知道就好。”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还有，”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犹豫，“你那个事，新闻上说你出车祸了，到底怎么回事？”
顾辰说：“摔了一跤，养了一个多月，现在好了。”
白洁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扫过他的脖子、肩膀、手臂，最后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用眼睛检查他到底好没好全。
“真的好了？”她问。
顾辰说：“真的。”
白洁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隔着桌子，在他左前臂上轻轻捏了一下。
动作很快，快到顾辰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瘦了。”她说，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点柔软的东西，“以前胳膊上全是肌肉，现在松松的。”
顾辰说：“还会练回来的。”
白洁没接话，低下头，玩起了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白洁按了一会儿笔帽，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在，咱们班的氛围都差点事。”
顾辰看着她。
白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笑得很轻：“于虹也不怎么来上课，许辰曦倒是每天都来，但坐在那儿也不说话，整个班都死气沉沉的。”
顾辰没接话。
“你回来了就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顾辰看着她，突然觉得班主任今天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可能是眼神，比平时软了一点；可能是语气，比平时轻了一点；也可能是距离，她坐在对面，明明隔着一张桌子，但总觉得比平时近了很多。
白洁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坐直了身子，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那种老师的调子：“行了，回来就好。落下的课你自己补，不懂的来问我。”
顾辰点了点头：“谢谢白老师。”
白洁听到“白老师”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办公室里有些沉闷的空气。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顾辰，阳光落在她的后背上，把米白色针织衫照得有点透明，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轮廓。
顾辰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好久，然后移开了。
白洁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臂抱胸，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还有事吗？”
顾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没事了，我也该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白洁一眼。
白洁还靠在窗台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伸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轻，很自然。
顾辰说：“白老师，你今天的口红颜色挺好看的。”
白洁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根红到额头，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
顾辰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笑又像是叹气的声音。
走廊里，顾辰走了几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半，还早。
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翻到宋念柔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
“中午十二点，老地方见。”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教学楼外面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洁办公室的方向。
门关着。
但窗户开着，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
顾辰收回目光，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