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意之至。”曹平安嘴上应着，人已经往里走了。
季红旗撑开双手，作势要拦。
可曹平安走到桌边，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罐头瓶
——瓶里已经空了，估计是季红旗洗涮过了。
——转身去热水壶那儿灌满开水。
然后他拿着瓶子走回来，轻轻搁在季红旗的小肚子上。
季红旗下意识接住，掌心一暖，瓶身的温度透过毛衣渗进去，小腹那块冰凉的地方像化开了一小块。
他茶缸里泡的是红糖水，一进门就能闻到那股甜丝丝的味儿。
给了瓶子，曹平安跟昨天一样半蹲下来，手指按住季红旗的三阴交穴位。指腹隔着袜子，找到那个点，稳稳压下去。
季红旗想拒绝。
她一手握着罐头瓶，一手推向曹平安的肩膀。
手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没用上力。
曹平安靠得近了，身上那股男人味儿
——汗味混着肥皂的碱香，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热烘烘的气息
——直往鼻子里钻。很浓。
她有些失神。
是自己太久没有男人的缘故？
还是三阴交按对了地方？
心里居然有点悸动。
对这个大男孩，居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该有的冲动。
季红旗的手搭在曹平安肩上，一动不动。不推，也不摸。就这样静静地放着。
指头底下，他的肩骨硬邦邦的，隔着棉袄也能摸出棱角。
窗外的光斜进来，落在她手背上，细瘦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没动。曹平安也没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热水瓶里气泡往上冒的咕嘟声。
“那只。”曹平安出声。
季红旗机械地挪了挪屁股，把另一条腿伸过来。
动作有些僵，像上了年头的门轴，转一下，吱呀一声。
照旧按完两腿的三阴交，曹平安站起来，屁股半耷拉在桌沿上。
他顺手牵过季红旗那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那手搁了半天，早搁麻了
——慢慢揉着合谷穴。指腹抵着虎口，一圈一圈地碾。
揉完这只，他松开。没说话。
季红旗顿了顿，把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手伸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
——自己主动递的。
可曹平安已经抓住了。
她下意识想抽回来，想等他开口要的时候再给。
可那样更刻意，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僵了两秒，手指在他掌心里软下去。
两只手都按完。
曹平安抬手，指肚从她颧骨上刮过去，抹掉一滴泪。
“女人啊，该坚强的时候坚强，该柔弱的时候柔弱。”
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季红旗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两把，别过头去：“沙子眯眼睛了。”
曹平安没反驳，也没追问。
室内哪来的沙子？
他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很疼吗？要我送你去医院吗？”曹平安以为她是被疼哭的。
“今天好多了。”
季红旗的声音软下来，软得连她自己都不习惯，像棉絮泡了水，
“昨天疼得厉害。”
“下周去中医学院附属医院，挂个马老师的号，给你调理一下。以后不用每个月都这么受苦。”
曹平安手无意识的掀开季红旗的茶缸看了一眼，平淡回复道。
“怎么，怕我下个月还找你按摩？”
季红旗嗔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水光，漾了漾，没漾出去。
“你天天找我按摩，我都愿意。能为大美女服务，我甘之若饴。”
“你能不能正经点？”
她抬手拍了他一下。那力道，连苍蝇都赶不跑。
“说正经的呢。”曹平安敛了笑，“郏世通什么时候回来？”
“你干嘛？”季红旗立刻警惕起来，身子往后一靠，像只护崽的猫，
“你可别对郏世通使坏。”
“我对他使什么坏？”曹平安哭笑不得，
“我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好安排他给你挂号。他要回不来，我陪你去。”
“按行程，下周能回来。”季红旗恢复往日的清冷，语气平平的，像在汇报工作。
“那就好。我下周事儿多。他回来陪你去，我就放心了。”
曹平安点点头。有人照顾她，自己不用操那份心。
“他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季红旗解释了一句，顿了顿，又补了半句，
“有些事……不方便。”
“不方便？陪你去把个脉，总可以吧？”曹平安皱起眉头。
“没事儿，我自己可以去。”季红旗垂下眼。
“哦。”曹平安想了想，
“他要是实在不方便，我陪你去。”
“你下周忙，能抽出时间？”季红旗这时才展现出小女人的依靠。
“再忙，为了你，我也有时间。”
这话一出口，曹平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又撩上了。
季红旗嘴角翘起来。
她使劲压了压
——没压住。
最后索性让它翘着，声音柔得像刚化开的糖稀：“你看你时间。实在忙得走不开，就下一周。再往后拖一周也行。”
曹平安一窒。
这是赖上我了？
下周郏世通就回来了，让他陪你去不就完了吗？
还非要等到下下周？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
和季红旗又闲扯了几句，便起身回了办公室，打算假装拿点东西，顺道去李怀德那边转一圈。
刚坐下，徐海蓉推门进来：“匡科长给了我们30箱酒。还说你回来，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匡科长？”曹平安把刚拿起来的搪瓷缸又搁回桌上，“他找我做什么？”
昨天不是刚见过吗？
没听他说有事啊。
“我猜是煤炭的事。”徐海蓉把手里的账本翻开，指尖点着一行数字，
“上个月和这个月，你这边给他多送回去吨。”
“吨？”曹平安眉头拧起来，“怎么这么多？”
“平城那边上个月是6千吨入了仓库。这个月平城发来9千吨，我们只给轧钢厂交了6千吨，还有三千在煤场搁着。
煤城那边，上个月和这个月都是500吨。”
“全部都办完入库手续了吗？”曹平安点点头，徐海蓉办事还是很牢靠的。
“办完了，前天中午办完的。昨天下午应该汇总到匡科长那边了。所以我猜他今早找你，是煤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