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不以为意,把小锅搁在屋子中间的取暖炉上,铁皮炉子烧得正旺,锅底一挨上去,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他正要伸手接盘子——
炕上一阵窸窸窣窣。
曹小娟不知是被油条味勾醒了,还是被说话声吵醒了,
一骨碌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炸成个鸡窝,眼睛还眯着,鼻子已经使劲抽了两下。
曹平安手里攥着油条,回头一瞪眼:“穿衣服!再这么忽冷忽热的,小心我揍你。”
曹小娟一点都不怕,咧嘴一笑,又哧溜钻回被窝,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哥,把我的棉袄在火上烤烤。”
曹平安把油条搁进盘子,走过来拎起小妹的棉袄。
曹老妈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笑,嘴上却骂:
“你就惯吧。搁屋里头呢,棉袄能有多凉?还烤烤?”
灶台上的火还没熄。
曹平安把稀饭锅端下来,棉袄架在火苗上,轻轻晃了十来秒,袖口和领子翻了个面,烤得匀匀的。
扭头冲小妹喊:“准备,我来了啊。”
“我准备好了。”曹小娟在被窝里应了一声,声儿脆脆的。
曹平安快步走过去,两手撑着棉袄,像撑开一顶小帐篷。
曹小娟从被窝里蹿出来,两只胳膊同时往袖筒里一伸——
“啊!”她大叫一声,“袖子,袖子里没烤到!冰死了冰死了!”
曹老妈看着这兄妹俩耍宝,忍不住笑骂:
“穿着秋衣呢,能有多冰?麻溜起来,一会儿饭凉了。”
“快去烤棉裤!”曹小娟不依不饶,拿脚丫子踹了踹曹平安的胳膊。
曹平安如法炮制,把棉裤架在火上翻了两圈。
这回小妹穿上去,又抱怨:“哥,你笨死了,屁股烤得烫死人,裤腿里面能冰死人。”
“下回你自己起来烤。”曹平安把给她个白眼,“裤腿在里面,我咋烤嘛?”
曹小娟也不说解决方法,一边蹬鞋,一边摇头晃脑地叹气:
“唉,我咋有个这么笨的哥哥。”
曹平安不搭理她,拿碗舀了馄饨,等小妹穿好,把碗递到她手里:“给聋奶奶端过去。”
曹小娟接过碗,顺手从桌上抽了根油条,用筷子一扎。
曹平安伸手在她脑袋上拨拉了两下,这次她没躲,端着碗就往外走。
唐翠芬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这兄妹俩耍宝。
看着看着,眼圈红了,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下来,她赶紧抬手抹了一把。
见小妹要出门,抢前一步掀开门帘。
门帘一掀,冷风呼地灌进来。
顷刻,屋门外传来小妹的嘟囔:
“好冷啊——”
接着就是一阵碎而急的跑步声,脚步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哒哒哒哒,一路响过去。
几分钟后,小妹又小跑回来,鼻尖冻得通红。
手里端着空碗,油条还在。
“奶奶说她只吃馄饨,不吃油炸鬼儿。”
她把碗搁在桌上,又从兜里掏出个粮本,啪地拍在曹平安手心里,
“粮本让我拿来。她还想吃上次那种挂面,叫你给她买。”
说完不等曹平安回话,小妹把碗和油条往桌上一墩,转身又跑了。
门帘子甩下来,啪地打在门框上,晃了两晃。
曹平安还在琢磨
——哪种挂面?
我那挂面是系统给的,拆了包装才拿出空间,上次给老太太的到底是圆条还是扁条?
记不清了。
说具体厂家,那更是懵逼,这都过去多久了,当时不说,这会我知道哪个儿啊?
几分钟后,曹小妹又踏踏踏跑回来,一脚踹开门帘,冲他摆手:“哥,出去出去,我撒尿啊。”
曹平安刚把毛巾浸进脸盆,水珠子还挂在眉毛上,愣是没反应过来:
“咋不早回来一会儿?我刚把脸弄湿,这下出去一吹风,脸皴了。说不到媳妇,可得怪你。”
他嘴上抱怨,手上倒没停,扯过干毛巾把脸胡乱擦了两把,又去够架子上的雪花膏。
铁皮盖子刚拧开一半,就被曹小妹从背后一把推出去,门帘在身后落下。
曹老爹放下筷子,站起身,也出了屋门。
唐翠芬跟在他身后出了屋,门帘落下来,屋里只剩母女俩。
唐翠芬站在门外,靠着墙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冬天的早晨,风像刀子,她知道脸上挂泪要皴的,就使劲擦。越擦越多,手背冻得通红,泪还是止不住。
曹平安瞅了她一眼,心道:
有病!
吃完饭,一行人去上班。
曹平安、傻柱、秦淮茹、刘光天、耿素萍、邢寡妇,六个人浩浩荡荡出了院子。
俊男靓女走在一处,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招了不少回头。
曹平安蹬着车,瞥了眼傻柱带着邢寡妇
——那女人坐在后座上,手抓着傻柱的自行车后架,身子侧着,像只停在枝头的鸟。
曹平安心里嘀咕:这傻柱,到底会不会娶邢寡妇?
邢寡妇年纪有点大了。听说快30岁了。
好像是44年结的头婚,也闹不清具体岁数。别跟秦淮茹似的,嫁给傻柱后生不了孩子。
既然自己穿越了,还跟傻柱关系不错,就得想办法给他拴个稳妥的媳妇。
他又瞅了眼后头——耿素萍坐在秦淮茹车后座上,两条腿蹦的直直,秦淮茹蹬得额角冒汗。
得空给干姐姐也弄辆自行车,别把我秦姐累着。
到了办公室,曹平安刚坐稳,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昨天他刚回来,得先去拜访各位领导,下属们自然不敢来打搅。
今天可好,这帮小弟排着队来拜见,曹平安还没到,门口已经有人蹲着了。
虽然没正式任命,可大家都默认徐海蓉是曹平安的秘书。
谁来都先找徐海蓉问时间,由她排号。
当然,第一个进来的永远是徐海蓉。她把昨天没讲到的事补了几件,然后开始挨个叫人。
来的也没什么正事,基本上就是拍拍马屁,表表忠心。
有人进来先鞠个躬,有人一把握住曹平安的手不放,还有人拎了一兜子糖果搁在桌角,说是老家捎来的。
一直到十点多,曹平安才把下面的人见完。
人散了,他起身去了季红旗的办公室。
“季科长,今天好点了吗?”曹平安进门先问身体。
“怎么?要是没好,曹大科长还要按摩?”
季红旗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笑,可脸色比昨天强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