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不做饭,你也早点回来。”
曹平安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顺手隔着裤子捏了一下鼙鼓,
“先睡一觉,等我回来收拾你。”
“我不睡觉。”章蕴华没躲,被捏过的地方反而暖暖的,“我给你做醒酒汤。”
“醒酒汤搁在炉子上温着就行。”曹平安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在窝里光着等我。”
“偏不光着。”章蕴华横了他一眼,嘴角却绷不住地往上翘。她起身端着两只碗去了厨房。
曹平安说要洗碗,她知道他真会洗,可她不让——这碗,她要自己洗。
洗了碗,擦干手,章蕴华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盒五分钱的歪歪油,正要往手背上抹。
曹平安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把那盒歪歪油从她掌心抽走了。
他打开那罐百炼霜,拧开盖子,从里头挖出一小坨,托起她的手,从指尖开始,手指、手背、手心,一点一点均匀地涂抹开。
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细致。
章蕴华看得一阵肉疼——这玩意儿十块钱一瓶,还得有外汇券才能买。
歪歪油才五分钱。可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伸着手,享受这份昂贵的温柔。
等曹平安把她的手抹匀了,她顺势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软得像刚揉好的面团:“我以后只爱你一个。”
此刻她是真心这么想的。以后就算跟别人上床,也只是玩玩。心,就放在你身上。
曹平安低头看着她。按套路,自己这时候应该回一句“我也只爱你一个”。
可他觉得这话一出口就轻了,像拿一张薄纸去包一团火。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章蕴华自己又补了一句:“你的心一半放在曾科长那里,另一半要放我这里。”
曹平安没接话,低头给了她一个吻。
心里算盘却噼里啪啦响开了:你俩把我分了,于莉怎么办?秦姐怎么办?
虽说秦姐那边八字还没一撇,可总要试一试吧?万一实现了呢?人活着总得有点希望啊。
章蕴华是拖到最后一刻才不得不出门的。
门一关,她就一路小跑。
平城的晨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她也顾不上,跑到粮食局大院时已经满头大汗,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
办公室都没来得及回,她从随身提兜里摸出个笔记本,夹在腋下就往会议室奔。气还没喘匀,局长就陪着省里下来视察的处长进来了。
章蕴华挺直腰板坐在位子上,努力把呼吸压匀。
胸腔还在猛烈起伏,波涛也跟着一浪接一浪。旁边几个人眼神控制不住地往这边飘。
临近中午,曹平安一个人晃到火车站。
他琢磨着得在铁路宾馆开个房间——万一晚上酒喝高兴了,王达畅问自己住哪儿,总不能说住表姐家吧。
表姐章蕴华单身一人在平城任职,自己一个成年男人住她那儿,传出去不好听。
先进了铁路宾馆,房间倒还凑合——双人间,屋里没厕所,但同楼层就有,不用大半夜跑到院子里挨冻。
平城这个季节,夜里起来上茅房真得带根棍子,边尿边敲,不然冻住了。
看完房走到前台办手续,曹平安把工作证递过去。服务员接过来看了一眼,像被烫着似的扔了回来,白眼翻得只剩眼白:
“咱这宾馆建成8、9年了,什么时候住过处级以下的?拿上你的东西赶紧走,别挡在这儿碍眼。”
曹平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拳头在裤兜里攥了又松。
曹平安气得想给他一拳炮。
你早说啊——带着老子看了半天房,末了才说只接待处长以上?你还有理了?
服务员也挺委屈。这规矩建国后就有了,翻新以后就没接待过处级以下干部,全平城都知道的事。
这哪来的愣头青?
兜兜转转,最后找了个八人间住下。不是不想找更好的,是根本找不到。
平城是典型的资源型城市,煤炭发往全国,连珠江那边都跑来人买煤。
招待所里塞满了天南地北的采购员,南腔北调在走廊里搅成一锅粥。
有的县甚至派了物资局的煤炭专员驻点,代表整个县来买,一次拉走一大笔,回去再分给县里的工厂。
曹平安表面看起来轻轻松松就把煤搞到了手,可他背后站的不是他自己,甚至不是轧钢厂。
他背后是曾绮年,是李怀德的岳父。
杨厂长的后台是冶金部那位大领导,大到什么程度?
专属秘书、专属厨子、专属放映室,还能拿到内部片
——能有这些配置的,除了书记,就是正副三位部长。
而李怀德一个副厂长就敢跟杨厂长斗来斗去,他岳父是什么分量,自己掂量。
只不过曹平安和曾绮年这对狗男女的关系摆不上台面,曾绮年才没敢请老爷子亲自出手,只能用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人脉替他铺路。
可她能出面本身,不就是因为她继承了家庭的一部分人脉和资源吗?
不然一个四九城的科长,怎么认识这么远的局长,还知道最近铁路上给平城加了运力?
煤炭叫黑金。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办好住宿,曹平安又溜达到火车站看时刻表。
有一趟从四九城开过来的车下午四点半到站。他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得给章蕴华送批罐头。
她帮自己联系车皮,自己帮她搞定单位福利。两不相欠才长久。
借口是零担托运。把罐头挂在客车后面,比一般货运贵不少——除了旅客托运大件行李,平时没人这么干。
可罐头这东西体积小,卖的时候一瓶可不便宜,匀下来每瓶多花几分钱运费,不显山不露水。
一箱6瓶罐头从四九城托运过来运费2毛,真不算什么。
在四九城吃一碗杂酱面才1毛5,换别的货可不敢走客车上挂,太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