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好窗户,章蕴华一低头,看见自己光着*子,只有肩上披了件棉袄,还挂着几道小口水在拉丝,亮晶晶的。
她腾地红了脸,转头瞪曹平安:“不许笑我。”
声音里哪有半分怒意,全是软绵绵的撒娇。
“我爱都来不及,怎么会笑你。”曹平安把她棉袄的领口拢了拢,“单位有事就起床吧,别耽搁了。”
章蕴华洗漱的工夫,曹平安蹲在炉子边上忙活开了。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罐罐头——还是宋裕民搭配送的红烧肉,纯猪肉的,不加热没法吃,一直搁在空间里没动。
他把罐头撬开,搁在取暖炉子上咕嘟咕嘟热透了,又下了两把方便面进去。
油水足得不像话,每一筷子面条都泛着明晃晃的油光。
这要搁后世,曹平安肯定不碰——太腻。
可来这个年代好几个月了,不吃肥肉的毛病早就被治得服服帖帖,现在看见白花花的肥膘,肚子先叫为敬。
章蕴华洗完脸,对着镜子梳好头,往常这个点儿她早推门出去了。
今天却闻到一股浓烈的肉香,勾得她脚步拐了弯。低头一看,炉子边上搁着一碗面,红烧肉块堆在面条上,热气裹着酱香直往鼻子里钻。
曹平安正蹲在旁边埋头炫饭,腮帮子鼓鼓的,筷子舞得飞快。
章蕴华走过去端起碗,挨着他坐下来。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温馨。
原来在家里她都是伺候完丈夫,自己端着碗站在厨房角落里吃的。
一是老规矩女人不上桌,
二是她丈夫的大儿子比自己年纪还大,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筷子碰筷子,尴尬得浑身别扭。
后来大儿子结婚搬出去了,可习惯这东西像长在骨头里,改不掉。
哪怕她如今是新社会的干部,在家里也很少上桌。
她侧头看了一眼曹平安——这人连吃饭都顾不上抬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肉。
她微微一笑,心里比喝了蜜水都甜。
“快吃,一会儿坨了。”曹平安头也没抬,嘴上催了一句。
章蕴华这才拿起筷子,却没像他那样大口大口地扒。
她小口小口地吃,想把这温馨多含一会儿,像含一颗舍不得咽下去的水果糖。
“好香。”她吃了一口,忍不住夸了一句。
“你要上班去,不然来点蒜——这面配蒜,绝了。”
“嗯嗯,要是再滴上醋,皇帝来了都不换。”
“我说总感觉少了啥。”曹平安筷子一停,抬起头四下扫了一圈,“你家醋呢?滴上。蒜不吃了,醋必须来。”
章蕴华一听,放下碗小跑着去厨房抱来醋坛子。
她是地道煤省人,醋从来不用小瓶买,都是拿坛子往回搬。
她先给曹平安碗里来了一小勺,眼睛盯着他的筷子:“你是四九城的,我们这醋酸得狠,你先尝尝,不够再添。”
曹平安拌开面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眼睛一闭,长长地嗯了一声:“地道——”
章蕴华看他那副陶醉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成功的喜悦从胸口往四肢涌。
她赶紧给自己碗里来了满满一大勺醋——刚才只顾着享受温馨,都忘了调口味。
既然曹平安说地道,那她也得尝尝地道是什么味儿。
两人昨晚折腾了半宿,早上天还没亮曹平安又不老实了一回。
这会儿都是饥肠辘辘,一碗热腾腾的酸汤红烧面下肚,浑身毛孔都舒坦得张开了。
章蕴华把碗底最后一口汤也喝了,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她忽然不想去上班了。她想就这么守着这份温馨,守着这份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甜。
原来的她多么渴望忙碌,一闲下来心里就发慌,只有工作像填土一样一层一层把空洞夯实了,她才能喘得过气。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想旷工,想赖在这个男人身边,哪怕多赖一分钟。
“吃完快去吧。”曹平安把碗往炉子边上一搁,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就要来一轮赛神仙:“碗我等会儿洗。”
章蕴华伸手把他手里的火柴夺过来,嗤的一声划燃,双手拢着火苗递到他跟前。
曹平安就着火点燃烟,吸了一口,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柱,侧头问她:“你来一根不?”
章蕴华的眼睛里满是星星,稠得都能拉出丝来。
这个男人她越来越喜欢了。
他的爱永远不是挂在嘴上的,是从每一个不经意的缝隙里往外渗的。
那晚在院子里,他感觉到自己在发抖,就中断了动作把自己抱回屋里;
刚才他给她擦身子,把她扶起来,第一件事是给她披棉袄;
现在连抽根烟都要问自己要不要。只要他有的,只要他能做到的,肯定先想着自己。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
“我不抽。”她伸手搂住他的胳膊,把头枕在他肩膀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枕头上,
“我喜欢伺候你。”
曹平安斜眼看她——这怎么跟曾绮年一个毛病?
嘴上却说:“吃饱了就快去上班,我不用你伺候。”
“我不想去。”章蕴华把脸往他袖子上蹭了蹭,
“想请假,陪你。”
她是真的这么想。从前工作是她唯一的麻药,今天麻药失效了,她只想留在这个人身边。
“日后多的是机会。”
曹平安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皮肤是黑了点,但滑嫩滑嫩的,像刚剥壳的煮鸡蛋,
“以后你周末坐车去四九城,或者我来陪你。平时就好好上班,别让人逮着把柄。”
章蕴华沉默了片刻,像在做什么重大决定。然后松开了他的胳膊,轻声说:
“那我去上班了。下午我会早点回来。”
语气自然得不像话,像每天早上妻子临出门前跟丈夫交代一句。
“下午?”曹平安弹了弹烟灰,“下午我不是要去嘴泉王书记家吃饭吗?”
“哎呦——”章蕴华一拍脑门,整个人都傻了,“我糊涂了。”
她刚才真以为自己就是曹平安的妻子,不得不去上班,心里还盘算着早点回来给丈夫做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