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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世代为外戚,宫中那位贵妃妹妹更是关键棋子。

黄氏入宫多时,腹中却始终未见动静。君王既不临幸,枕边密语、内廷消息,岂非尽数落空?

子受心里何尝不痒?后宫佳丽个个明艳,七分姿色已是下限。

只是初来乍到,情分未厚,冒然亲近恐露破绽;更怕穿帮二字,足以引动杀身之祸。

只得徐缓图之。最省力的昏君路数——沉溺脂粉——眼下终究难行。

“北海八百里加急!”

一名驿卒不知累毙几匹骏马,直撞入金殿,竹简尚未离手,人已瘫软吐沫。

子受袖袍轻挥:“抬出去,择地安葬。”

喉结微动,心却擂鼓——莫非飞廉溃于袁福通之手?

只叹将士白骨委荒野。

念头一闪,又觉胸口发闷:为博昏名,竟令万千甲士埋骨朔北,此举究竟对错?

一名亲卫腆着滚圆肚腩,慢悠悠踱至瘫倒之人跟前,俯身探息,懒洋洋禀道:“启禀陛下,尚有气息。”

子受神色未变,只淡淡补了一句:“墓穴修得体面些——迟早要用。”

活人领了坟茔赏赐,这话传出去,够不够写进史册骂名?

驿卒被搀往太医院施救,竹简递至御前。子受刚扫两行,指尖猝然一颤,简册脱手坠地。

方才那点踌躇,霎时烟消云散——袁福通授首,北海大捷!

奏报里赫然写着“全歼”二字。

文官统兵,竟能月余平定叛乱?

那个在封神旧卷中,须闻仲耗十五载才斩落的北海巨擘,竟被此人一朝削首?

竹简滑落至闻仲足畔,他俯身拾起,匆匆扫过几行字——叛乱已定。

令他心头一震的,是飞廉麾下百名天子近卫所获殊勋。

他们竟以血肉之躯为将挡锋,何等决绝?何等无畏?

刹那间,所有计较皆如烟散尽。

仪态如何?无关紧要。步履是否齐整?不必苛求。

只要肯用性命护住天子,便已胜过万般训导。

闻仲眸光灼亮,双膝触地,高呼“大王圣明”。

话音未落,满朝文武齐齐跪伏,声浪直冲殿宇梁栋。

连侧立一旁的太医也躬身应和,嗓音微颤。

子受面色阴沉,目光扫向那传令兵尸身,才明白此人早已断气。

山呼之声此起彼伏,子受却只觉喉头发紧。

昏庸值悄然逸散,仙丹踪影全无。

他垂眸凝神,思绪如刃剖开迷雾。

此事必有蹊跷。

竹简字句在脑中翻涌,终于钉在孔宣二字上。

那位准圣级强者,圣人之下罕逢敌手,北海叛军岂能在他手中撑过三日?

真正令人费解的是——飞廉怎会请动孔宣亲赴战场?

你我皆读过《封神演义》,理应知晓此等人物不可轻动。

怪事偏生就发生了。

唯有归于偶然,再加黄飞虎暗中调遣孔宣离京却不奏报。

若彼时他及时禀明,自己便可截留孔宣,此战本可不打。

倒也正好,借机削其权柄——镇国武成王威望再高,亦须遵王命而行。

再思及那百名近卫。

子受原以为大战将临,他们能不溃逃已是侥幸,谁料竟人人争先,以身为盾护住主帅。

乱军之中死守飞廉周身,令全军动容,连孔宣亦亲口授其首功。

天子近卫竟成平叛头功?

自然因大王治军有方!

忠勇如此,主君又该何等睿断英决?

子受眼前已浮现出凯旋之景:万民夹道,将士仰望,明君之名不胫而走。

近卫是他亲手操练,主帅是他亲自更易,百口莫辩。

终究是教化未臻圆满,骄悍之气尚未养足,未至大成,断不可外遣。

闻仲不再进谏。

这兵,练得无可挑剔。

他目光掠过子受身侧近卫,越看越觉稳重可靠。

面相丰腴又如何?没有厚实筋骨,怎承得住刀锋一击?

神情倨傲些又何妨?反倒最易引刺客出手。

黄飞虎亦缄默不言。

总不能直言:大王莫再练兵,快些宠幸臣之胞妹才是正理。

子受目光如刃,直刺得他脊背发凉。

近来行事谨慎,竟想不出何处惹了疑忌。

朝堂霎时喧沸如潮。

颂声四起,将禁军统领捧作天神下凡,连带飞廉亦被称作当世虎将。

飞大夫凯旋之日,必获重赏擢升,前程不可限量。

商容立于文班首位,眼珠悄然转动。

北海叛乱既平,纣王军中威势如日中天;闻仲返京后,武臣尽皆俯首听命。

如今朝中与纣王相持者,唯余子启等宗室及自己这帮久掌枢机的老臣。

势力单薄已极,更致命的是——兵权已落其手。

倒戈!

必须立刻倒戈!

商容心头一震,决意归附。

此前陛下曾借遴选宫人试探群臣态度。

彼时自己以战事未息为由婉拒,如今烽烟尽熄,若旧事重提……

大有可为!

商容伏身叩首:“老臣商容谨奏陛下!北海大捷,乃上承天眷、下应地德,仓廪丰盈、帛绢山积,实为盛世之兆!”

“天道循阴阳而行,不可偏废。陛下春秋鼎盛,正宜广纳淑媛;且遵炎黄遗训、守孝道根本,当诏令四方诸侯,每镇择良家女子百名,不问门第高低,但求仪态端方、性情温雅、举止合度,以充掖庭,调和乾坤,绵延宗祧!”

子受闻言,欣然颔首。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毁去清誉,大张旗鼓选妃正是不二法门。

隐约记得冀州侯苏护曾因拒献爱女,扬言永不再朝见商廷。

可定睛细看,进言之人竟是商容。

这岂非悖理?

商容素有贤相之名,先王在位时执掌礼乐,德望昭昭,怎会主动倡议采选?

莫非……

子受略一沉吟,似有所悟。

自己为操练禁军步法,久未临幸六宫。内里缘由自己清楚——初来乍到,生疏难近;旁人却只道君王冷落椒房。

膝下仅存二子,其余嫔御皆无所出,子嗣之数较诸 ** ,确显寥落。

反复权衡,子受准其所请。

选秀未必能坐实昏聩之名,却足以抹去明主之誉。

新入宫闱者,纵无旧宠之熟稔,却添初识之新鲜,亦可名正言顺耽于温柔乡。

待新人入侍,彼此尚是初逢,徐徐相知,倒真似谈一场风月之恋。

念头通达,子受即召近侍传谕:“速颁孤王诏命,晓谕四镇诸侯……”

忽而心念微动——

此世尚无宦官之制,宫中仅设刑余之人。

** 之躯者古来便充任宫闱杂役,诸如守门、传讯之类差事,身份卑微,不过主家仆隶罢了。

方才那传令之人便是此辈,隶属飞廉麾下,替他修筑陵寝已是莫大恩典。

新选入宫的嫔御日渐增多,三宫六院侍奉人手愈发吃紧。

旧日妃嫔多出豪族,自带婢女入内廷;今番遴选不问出身,寒门女子亦得晋身。

宦官制度由此应运而生。

这看似寻常的职司,竟催生多少翻云覆雨之徒?

子受正需此等人才!

更妙的是,首倡此制便已暗藏锋刃——谁愿将亲子送入深宫受此残损?必遭千夫所指。

若此恶名由己而起,纵使北海大捷亦难掩其污。

还可效仿大明王朝设东厂,直隶天子,不受法司节制,监察缉捕皆凭诏令,堪称最令人侧目的铁腕衙门。

思及此处,子受眉间郁结悄然散尽。

选秀与宦官双管齐下,料来再难生出变故,昏聩之路总算稳当些了。

他心知肚明。

在这神佛遍野的封神之世,凡人之力何其渺小,十之 ** 终将循着宿命轨迹,令大商倾覆于劫数之中。

系统乃唯一倚仗,若不多积昏庸值换取奇宝异术,一旦身陨便是永寂,只能如傀儡般被牵引入封神杀局。

子受绝不愿在鹿台烈焰中焚身,光是想象那灼痛便令脊背发麻,还要被浓烟呛窒,何其煎熬!

数月之后,北海叛乱尽数平息,飞廉引军凯旋。

子受凝神盘算如何处置这批功臣。

既立志为昏君,有功反须压制。

然若全然不赏,朝野必然非议,届时又该如何搪塞?

归根结底,还是飞廉不识时务,若败退而归岂不省事?

尤以孔宣最为棘手,此人早于封神初启便横空出世,圣人未临之际几近无敌,实为搅局之患。

须寻个由头将其远调边关。

平叛之师浩荡还都,飞廉与孔宣并辔居前,其后仅余三十余名天子亲卫,再往后则是步履蹒跚的将士。

殷破败等近卫虽筋疲力尽,却已将霸王步烙入骨髓——这别扭至极的步态,竟成了本能。

纵使困乏至极,身形仍显出几分……

桀骜不驯。

这支凯旋之师所经之处,百姓夹道呼喝,朝歌城中无人不知:纣王遣飞廉征讨北海,不仅固守疆域,更赢得一场荡气回肠的大胜。

百姓们扶老携幼,雀跃相迎。

一位白发老者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颤抖着高喊:“恭迎大将军!愿将军福泽绵长!”

“福泽绵长!”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无数人眼眶泛红,目光灼灼追随着飞廉的身影。

飞廉怔在马上,神色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