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无声息摸到约定地点,左右确认无人尾随,便径直在路边坐下,划火点起一堆篝火。
火光刚腾起,暗处便掠出两条人影,脚步轻而警觉,迅速围拢过来。
“你是墨家的人?”一人压着嗓子问。
队长眼皮都没抬,只笑着拨了拨柴火,火苗噼啪一跳:“两位兄弟,冷吧?坐近点,暖暖身子,慢慢聊。”
两人互看一眼,迟疑片刻,终究挨着火堆坐下了……天寒风紧,那点暖意实在难拒。
队长不慌不忙,边添柴边闲扯军营里鸡毛蒜皮:谁打翻了炊锅、哪个校尉昨儿摔了马、新运来的粮草霉了几袋……听着全是废话。
火光跃动,水囊递到一人嘴边时,那人刚仰头灌了一口……
队长手臂猝然暴起,手刀精准劈在喉结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另一人惊觉欲退,手腕已被铁钳般扣住,膝盖狠狠顶上后腰,整个人被掼在地上动弹不得。
火堆旁,两具身子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连挣扎的余地都没留。
队长摸出怀中火折子,“嗤”地一划,一道赤红焰光直冲夜空……
烟花炸开,亮得刺眼。
军营里,林峰仰头望见那抹光,嘴角微扬。他当即点齐二十名精锐,翻身上马,马蹄踏雪,直奔信号来处。
赶到时,火堆将熄,灰烬尚温。
队长正踩着其中一人后颈,一手按着另一人肩胛,两人嘴被布条勒得死紧,眼神惊惧乱颤。
林峰走近,队长起身抱拳,把如何佯装、如何借水突袭、如何制住二人的经过,说得清楚利落。
林峰听完,拍了拍他肩头:“好!这份胆气,够分量。”
说完,他踱到两个墨家人跟前,随手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着的枯枝,在二人眼前缓缓晃了晃。
火光映着两张惨白的脸。
“说。”林峰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扎进骨头缝里,“你们是谁派的?来干什么?”
一人嘴唇哆嗦着,终于崩了:“我们……是楚国那边的墨家子弟,奉命探军情……”
林峰听罢,反倒低笑一声。
墨家竟真插手这场仗,还接连派人往他眼皮底下钻……可惜,全栽了。
他目光一凛,盯着地上两人:“联络怎么对?暗号是什么?”
那人抖得更厉害,喉结上下滚动:“是……是靠三声鸟鸣,再敲两下树干……”
林峰把枯枝往灰里一摁,火星溅开:“好。那我亲自走一趟雍城。”
身后将领立刻上前:“侯爷三思!雍城龙潭虎穴……”
“不必劝。”林峰抬手截断,“你们按原计划稳进,随时接应。”
众人见他神色已定,再无转圜余地,只得应下。心里虽悬着,却也信他……这位侯爷,向来算得准、走得稳、下手狠。
林峰朝护卫队长一点头:“挑几个最机灵的,跟我进城。”
队长雷厉风行点了四人,五条黑影裹着夜风,直扑雍城方向。
抵达城郊,林峰伏在坡上,目光一凝……
林子深处蹲着七八个人,正压着嗓子说话。
“派去侯爷营里的兄弟,这都几天没信了?”
“是啊,怕不是……出事了?”
话音未落,一个探子跌撞跑来,喘着气低呼:“路口来了几个人!看不清脸,可……走路姿势像咱们的人!”
墨家人齐刷刷起身,朝林外张望。
就在此时,林峰朝身边队长极快地一瞥……
路尽头,几道人影渐近。
待看清为首那人面容,林峰眸色骤沉……
正是他军营里被擒的黑衣人,此刻毫发无损,大摇大摆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被俘的墨家细作,全都完好无缺,连衣角都没皱一下。
墨家人迎上来。
林峰刚抬脚,几个墨家子弟立刻横身拦住去路。
眼神戒备,手按刀柄,明显把他们当成了对头。
林峰没多话,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那枚白玉石锤……高高一扬。
“墨家信物在此。我是来寻同门的。”
几人目光一落,脸色顿时一变,腰杆也跟着弯了三分。
“哎哟,自家兄弟!误会,误会!”领头那人堆起笑,“弟兄们都在林子深处扎营歇着,我带路!”
林峰颔首,朝身后人略一示意,一行人便跟了上去。
穿林而过,不多时,营地就露了脸。
篝火正旺,人影晃动,有烤肉的、闲聊的、擦拭兵刃的,看着热闹。
“来人了!是咱们自己人!”先前那人嗓门一亮,火堆旁立时站起一片。
“快请坐!”一个身形结实、眉宇沉稳的汉子迎上前,招呼得利落又热络。
众人把林峰他们让到火边,递上干粮和水。
可林峰坐定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笑是笑着,眼神却像蒙了层薄霜,不暖,也不真。
他一边接话搭腔,一边不动声色套话。可对方嘴紧得很,问一句,答半句,绕来绕去全是废话。
正说着,林峰忽然侧身,一手搭上旁边那领头人的肩,笑意温厚:“还没请教,兄台贵姓?”
那人肩膀微僵,旋即一笑:“在下江滨。”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年轻墨家人猛地插话,声音又硬又冷:“你连江滨师兄都不认得?真要是墨家人,怎会不知他?”
林峰眼尾都没抬,只把笑意往深里收了收,转向那人:“哦?早听人提过,可惜一直没见着面……今日见了,果然气度不凡。”
话音未落,他手已扣住江滨腕子,顺势往前一拽,另一只手稳稳按在他肩头。
“现在,就真记住了。”
江滨本能想挣,却被死死按住。
“你……”他喉结一滚,声音发紧,“这是干什么?”
四周墨家人哗啦起身,兵刃出鞘,寒光映着火光直逼过来。
“放开我们师兄!”
林峰充耳不闻,只盯着江滨,嗓音平得像口枯井:“你名气不小,可惜,对我没用。”
江滨瞳孔骤缩,袖中机括“咔”一声弹出一柄短剑,寒光暴起,直刺林峰咽喉!
剑锋未至,林峰已偏头……剑气擦耳而过,碎屑纷飞,竟被他周身无形之力震得寸寸崩裂。
“力道太软。”他淡淡道,“惹错人了。”
话落,五指如铁钳般扼住江滨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