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峰心里清楚得很:这种“清剿”,清不了根。
想根除匪患,得从朝政入手。
光靠刀兵?没用。
世上只要还有人被踩在泥里喘不过气,就总有人拎刀上山当土匪。
他穿越来前那会儿,治安已是顶配,照样冒出不少亡命徒;眼下这世道,上头把底下人当草芥踩,谁还守规矩?
他压根没打算真替楚国治病。
这里又不是秦国……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也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份心思。
他来,本就是为杀人而来。
红莲气得牙根发痒。
她又想起韩国那些兵……也是这样,一声令下,血流成河,尸堆成山。
念头一起,火气更盛。
王好却一声不吭。
她跟林峰一条心。
在她眼里,楚国土匪跟秦国土匪,根本不是一回事……
秦国土匪是自家事,该宽的宽,该严的严;
楚国土匪?不是自家的,杀多少都白杀,不心疼。
两人话不投机,越说越僵,终于吵翻了。
姐妹俩冷着脸,好几天互不搭理。
林峰嘴上劝这个拉那个,左一句“消消气”,右一句“都是为了大局”,可心里早乐开了花:
嘿嘿,叫你们联手挤兑我!这回自己先掐起来了!
不过闹归闹,到底没伤筋动骨。
才过一天,两人又凑一块儿,有说有笑,转头继续使唤林峰端茶倒水、跑腿打杂。
唉……
造孽啊!
在楚国待满一月,林峰动身北上……下一站,燕国。
燕国匪患,已让朝堂上下焦头烂额。
太猖狂了!
官吏敢杀,驿站敢烧,押运的粮车敢劫,连郡守出巡都被伏击过。
更绝的是,杀人之后,凶手大摇大摆留下墨迹……
墙上赫然写着:“杀人者,荆轲!”
荆轲?就是后来刺秦的那个?
林峰一听这名字,脑中立刻跳出“荆轲刺秦王”几个字。
后世捧他为侠士,赞他胆气冲天……
可在林峰看来,纯属糊涂蛋!
杀嬴政?
杀了嬴政,燕国就能活?
杀了嬴政,天下百姓就能活?
错!大错特错!
嬴政若死,秦军必疯,屠城、焚邑、斩首示众,一个都逃不掉。
真让荆轲得手,天下多死的人,他得扛一半!
真正救苍生的路子,只有两条:
要么像嬴政,横扫六合,一统天下,止干戈,定秩序,让百姓睡得踏实;
要么如魏无忌,整肃朝纲,严明法纪,让本国百姓吃得饱、穿得暖、不受欺压。
一个拿匕首藏地图的刺客?
算什么救世主?
林峰暗骂完,下手更不留情。
燕国匪寨,照例一个不剩。
又一个月,大小匪股尽数抹平。
扮演度,还差八千人。
“去赵国。”
“剩下几处零星小股,懒得追了。省下脚力,直扑赵国黑风寨……那儿才是硬骨头。”
林峰一锤定音,带上王好和红莲,策马北行。
这是最后一战。
他铁了心,要在赵国,把军功攒足!
咸阳,秦国都城。
近来不知怎的,城里悄悄刮起一股歪风……专盯林峰。
尤其揪着他剿楚、剿燕、剿齐的事大做文章。
不是说他功劳大,而是咬住一点不放:
他帮敌国清匪,图什么?
有人干脆放出话:林峰怕是要反!
这话传到嬴政耳朵里,他二话不说,直闯相邦府。
吕不韦刚坐稳,嬴政一脚踹开殿门,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响亮得满院皆惊:
“你活得不耐烦了?敢编排我义兄?!”
吕不韦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扑通跪倒,只憋出三个字:“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谁?”
嬴政嗓音低下去,却比刚才更瘆人。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仍是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
嬴政眸子一寒,腰间长剑出鞘半寸,“好,你再说一遍‘不知道’……这次,我听着。”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额头重重叩在青砖地上,声音发紧:“臣确实不知情,此事更非臣所为。若真有此心,何须这般明火执仗?徒然自取其辱罢了!”
他话音未落,又接连磕下三记响头,额角泛红,却仍仰起脸,语速急而稳:“大王明鉴……若臣图谋不轨,岂会坐视林峰远赴赵国?又怎敢任他手握兵符、独掌边军?此举于臣无半分实利,反招祸患无穷。”
嬴政眉峰微蹙,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默然片刻。他信了七分……吕不韦若真动这念头,早该暗中削权、架空林峰,而非放他出关、授以重柄。这般蠢事,不似吕不韦所为。
他起身离殿,袍角一甩,未置一词。
可流言却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
“林峰叛秦”四字,竟从市井传入宫墙。密信一封接一封,塞进咸阳宫门缝里:有说他在赵国私结诸侯的,有说他截留军粮、私铸兵甲的,最荒唐一句,直指他“蓄意揽权,欲代秦王而立”。
嬴政看完,竟低笑出声。
揽权?代己而立?
他巴不得林峰多揽些权!可那人偏不揽……相邦印摆在他面前,他推;护军都尉虎符递过去,他辞;连宗正那等清闲差事,只管烧香祭祖、逢年过节露个面,他也摇头不接!
宗正啊……油水没半滴,活儿没几件,纯属挂名吃俸!连这都嫌累,还谈什么揽权?嬴政气极反笑,手指敲着案沿,冷笑渐冷。
他看明白了……有人拿刀,专往他和义兄之间插。
刀钝,但毒。
“杀。”
嬴政抬眼,眸底寒光如刃。
“小日,查。”
“全城盯死。”
“再闻一句风言,人头落地。”
“砍得血流成河,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张这个嘴。”
掩日单膝触地,甲胄铿然:“凡挑拨大主人与二主人者……掩日诛其满门,掘其祖坟。”
话毕,转身便走,黑影一闪,没入廊柱阴影。
罗网密探即刻铺开,刀锋对准咸阳每一条街巷。抓人、审讯、断喉,干脆利落。可抓来斩去的,尽是贩粟的老叟、嚼舌的妇人、醉酒胡吣的戍卒……源头,却像被风卷走,杳无踪迹。
嬴政摔了竹简:“继续查。”
掩日再拜,嗓音沙哑:“纵他钻地三尺,掩日必揪他出来,亲手拧断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