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贵胄心里都有杆秤,轻重缓急,算得门儿清。
而嬴政,只是静静看着,没说话。
他在想:接下来,会怎样?
大秦境内的山贼清得差不多了,林峰怎么还不回咸阳?
快些回来吧!
惦记这位义兄,固然是真;
可更紧要的,是得把他拽进朝堂……眼下政务堆得比城墙还高!
吕不韦虽能分担一二,但奏章一摞摞压在案头,嬴政批到指尖发僵,眼皮发沉,连茶都顾不上续。
还有魏无忌提的那桩事:削贵族。
秦国眼下没法照着魏国那般雷厉风行地改,可架子得先搭起来,章程得先理顺,人得先调到位,田册得先摸清……这些活儿,光靠他一人拍板、督办、盯进度,哪撑得住?
林峰若在,至少能替他扛一半。
可人呢?
楚国还没扫干净。
连带韩、赵、燕、齐几处漏网的流寇,也全推到林峰名下……这差事,是他自己揽的,嬴政没拦,也没劝。
如今倒好,人走了,朝堂空了半边。
连个能接住话茬、敢当面驳一句、甚至能笑着骂他两句的人都没了。
赵高也被他派去查盐铁账目,至今未归。
嬴政捏着朱笔,在竹简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红痕,忽而冷笑一声:“蠢。”
……当初就不该应他去楚地剿匪。
拖得太久。
想得太多。
心也太软。
……
而此时,林峰已踏进楚国境内。
楚国。
史书里写得明白:七雄之中,最难啃的硬骨头。
也是李信折戟之地,更是他被世人钉在耻辱柱上的根由。
一场败仗,便把此前所有军功尽数抹去,只余“不堪任用”四字,刻进评语里,传遍列国。
林峰向来觉得这说法荒唐。
可也不得不承认:楚国确是块硬铁。
论兵甲之利、士卒之悍、将帅之韧,除秦之外,唯楚堪与争锋。
不单因楚军治得严、练得苦;
更因它北接匈奴,西邻巴蜀,南控百越,东扼吴越旧地……边关多如犬牙,处处皆险。
匈奴马蹄一响,楚国就得立刻披甲;若不敢战,国门便开,百姓便成鱼肉。
逼出来的战力,假不了。
民风亦如此:尚武、直烈、不认虚礼。
林峰入楚第一日,就撞见一伙匪徒。
二百来号人,光天化日拦在官道上,刀枪晃眼,吆五喝六。
领头的汉子一眼盯住王好,咧嘴怪笑:“这小娘子生得俊,带回去暖帐!”
王好没动怒,只侧身对林峰道:“你别出手。”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青锋翻飞如电,血溅三尺未停。
跪地磕头的,她不听;转身奔逃的,她不追……但林峰袖中飞刀已至,刀刀断喉。
二百人,一个没活。
红莲站在路边,手还攥着半截没剥完的橘子,嘴张着,眼瞪圆,半天才憋出一句:“王好姐姐……这也太狠了吧?比我师父当年斩三十六盗还利索!”
眼里全是光,亮得灼人。
至于她跟林峰?
哼。
恨意没减一分。
可跟王好,倒真成了姊妹……同吃同睡,共骑共宿,夜里说悄悄话说到打哈欠,白日里联手拿林峰寻开心:他端碗慢半拍,她俩齐声叹气;他多看旁人一眼,她俩立马挤眉弄眼;他咳嗽一声,红莲立刻捧着药罐凑上来,王好却把碗往他面前一蹾:“补身子的,趁热喝!”
林峰揉着额角,默然良久,最后只吐出一句:“……两个女人,比一支轻骑还难管。”
当晚宿在野店,他与王好同榻而眠。
王好枕着他胳膊,指尖绕着他衣襟边角,声音低低的:“你说……我咋就怀不上呢?”
这话不是头一回。
咸阳城里,惊鲵抱着隆起的肚子晒太阳,小冰倚在廊下纳鞋底,她坐在阶上数蚂蚁,心里像揣了团火,烧得又闷又躁。
于是夜里便缠着他,一遍遍试,一次次盼。
可肚子依旧平平。
林峰也急,可急也没用……医书没读过几卷,偏方没试过一个,连个靠谱郎中都没遇着。
抽个神医?孙思邈?李时珍?
念头刚起,又摇头。
最想要的,其实是段誉。
百毒不侵,凌波微步……乱世保命,胜过千金良方。
罢了,再忍忍。
等李元霸的扮演度满了,一块儿抽。
当晚,王好照例翻身压上来,林峰闭眼受着,一声不吭。
红莲在隔壁屋,门缝里偷瞧一眼,咬唇不语。
林峰早打定主意:冷着。
冷到她低头,冷到她开口,冷到她自己把话兜出来……“我想跟你睡”。
不求?
那便不睡。
他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倾城色、一身胆?惊鲵的冷,小冰的韧,王好的烈,红莲的娇……个个有棱有角,谁也不是摆设。
傲娇?可以。
但得有个度。
几天后,林峰按赵高密报,到了第二处山寨。
两千余人,盘踞山坳,占崖为寨,自号“黑云寨”。
这一回,他没留余地。
杀法如对韩卒……不留降者,不收俘虏,不问缘由。
不是秦人,便不作秦人待。
天下未定,各为其主。
名声?百姓见匪首尸首悬于寨门,拍手称快,酒肆茶摊都在念他名字。
至于扮演度……
秦国山贼,他下不去手。
哪怕罪同此辈,他也总在最后一刻偏移刀锋,放人一条生路。
非是心软,是本能。
他是秦人,血脉里长着秦土;对秦人,他天然多一分容忍,少一分苛刻。
可对他人……纵使错相仿,罚亦不同。
这不是公允,是性情。
也是他死活不愿沾理政的缘由。
这样的人,适合冲锋陷阵,适合设局破敌,适合在刀尖上走一步,赢一局。
但坐于庙堂之上,一碗水端平?
他端不稳。
也不想端。
理政……真不擅长!
一上手,好处就往亲信手里塞!
这么治国,迟早把国家带偏!
治国得靠嬴政、魏无忌那样的人……眼界开阔,心怀天下!
林峰就这么一路杀过去,毫不停歇。
又过一月,楚国匪患清得干干净净。
不是驱散,不是招安,是彻底铲除……一个活口都没留。
楚地百姓拍手叫好,街头巷尾都在喊他的名字;听说他是秦国人,还是秦国关内侯,不少人连带对秦国也生出了几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