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萧洋脸上带了几分歉意，“验收、签字倒在其次。”
“这艘船加装了不少特殊设备，路上又要实地考察渔情，换别人去，我不放心。这一趟我脱不开身，只能自己带队。”
章建国听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又问：“那条航线，地中海、红海、印度洋，听着热闹，沿岸可不都是太平地方。”
“索马李、亚钉湾一带，海盗是出了名的。你船再好，一杆子扎进去，图什么？”
“叔叔提醒得是。”
萧洋早想过这一层，“现在国际护航的军舰在那一带常年巡着，商船集中走航道，海盗比前些年收敛多了。”
“我们船最高航速有二十一节，比普通货船快。船上又有安保队员、有一些家伙什，不单独停靠，真遇上情况，躲也躲得开。”
“嗯，心里有数就好。”章建国这才不再追问。
萧洋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就是雨薇这边……”
“她怀着身孕，我一走一个多月，家里家外，就多靠叔叔阿姨费心了。”
章建国神情微微一顿。
他看了萧洋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复杂。
随即，章建国又恢复了自然。
他摆摆手，语气平和：“雨薇是我闺女，她肚子里是我外孙，我们不照顾谁照顾？这话你不用说。”
“你只管把自己的事做好。”
章建国看着萧洋说道，“出门在外，安全两个字顶在最前头。”
“荷栏到珠市上万海里，大洋上的风浪不比近海。设备再齐、人再精干，也有个万一。一路上多看、多听、多商量，别逞能，别冒险。”
“叔叔的话，我记住了。”萧洋郑重点头。
“团队呢？都是些什么人？”
萧洋便把接船团队的情形简单说了。
船长、轮机、船医、值更水手，还有飞行员、潜航员、设备操作员和安保，清一色退役航海长、海军航空兵飞行员、海军陆战队士官、特种兵，加上三个跟他环过土澳、知根知底的老团队成员，团队成员十六个。
章建国听完，缓缓点头：“都是退役的精英。”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可越是精英凑一块儿，越容易谁也不服谁。”
“海上航行无小事，你是带队的，把规矩立在前头，令行禁止，比什么都强。叔叔预祝你一路顺风，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
“谢谢叔叔。”
萧洋话音刚落，却见章建国的视线越过他，移到了他身后。
萧洋心里一动，转过头去。
不知什么时候，章雨薇和何盛莲母女已经站在沙发后头。章雨薇手里还搭着擦手的毛巾，脸上有几分说不出的不舍，眼神软软地落在他身上。
想来，他跟章建国那番对话，母女俩在厨房门口听了个大半。
四目相对，章雨薇怔了一下。
可只是一瞬，她脸上就换上了笑，绕过来在萧洋身旁坐下，伸手挽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没事的。”
她声音轻轻的，却很稳，“我虽然怀了宝宝，可爸妈都在，陈妈也在，吃喝起居有人管，你放心去做你的事。”
“珠市那边，叔叔阿姨、大姑，我也会经常过去看，陪他们说说话。”
章雨薇晃了晃萧洋的手，仰脸笑，“你别惦记家里，把船开好，把事办好，早点回来就行。”
她说着，伸手替萧洋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指尖轻轻划过萧洋的眉骨，像是要把他这张脸记牢些。
萧洋看着章雨薇那张楚楚动人的笑脸，心口又暖又酸。
一个多月，说长不长，可这是领证后头一回分开，又是她最需要人陪的时候。
章雨薇嘴上越懂事，他心里越不是滋味。
萧洋反手把那只小手紧紧握住，握得有些用力。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把实话告诉她——
自己这趟回程的航线绕了路，不只是考察渔业，他要去亚速尔群岛，去找乔治·爱德华伯爵的沉船船队，去证明老屋的主梁暗格里那张海上寻宝图是真是假。
话都涌到了嗓子眼。
可到最后一刻，萧洋还是咽了回去。
寻宝图的事，八字还没一撇。
是真是假，沉船在不在，谁心里都没底。
这种没探明、没着落的事，说出来做什么？平白让雨薇在怀着身孕的情况下，替他悬一个多月的心。
等真有了准谱，再说不迟。
萧洋定了定神，冲章雨薇笑了笑：“好，听你的，我早点回来。”
何盛莲看了看丈夫。
章建国会意，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打了个哈欠：“不早了，都十点四十多了。你们跑了一天，也早点休息，别在这儿耗着。”
说着，他朝何盛莲递了个眼色。
“哎。”
何盛莲应着，又不放心地叮嘱女儿，“薇薇，晚上别聊太晚，你身子要紧，有话明天再说。”
“知道了，妈。”章雨薇乖巧点头。
章建国夫妇一前一上楼去，楼梯口的灯亮了一阵，又暗下来。
客厅里就剩下小两口。
萧洋侧过身，轻轻把章雨薇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章雨薇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莲子羹的甜味，安安静静。
“累不累？”萧洋低声问。
“本来有点困，你一回来，又不困了。”章雨薇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带着笑。
萧洋笑了一声，搂紧些，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走吧，我们也回房休息。”
“嗯。”
两人关了客厅的灯，相携着上了楼。
楼梯踩在脚下，脚步轻轻。
章雨薇走在前头，一手提着裙摆，一手回头牵着萧洋。
走到房门口，她忽然停下，转身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笑。
……
翌日一早。
天色刚蒙蒙亮，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灰白。萧洋睡得正沉，枕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嗡嗡嗡——”
震动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萧洋迷迷糊糊睁开眼，摸过手机，眯眼看了看来电，是郑如民。
他又扫了眼时间，上午八点半。
“喂，郑总。”他压着嗓子接，怕吵醒身边人。
可章雨薇还是被铃声惊动了，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