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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的脸色已经白了,双手不自觉地抚上肩头,总觉得哪里漏风,身上凉飕飕的。

她嘴上说着,青天白日,哪来的鬼。

可如今,是野外的深夜。

营帐外,风呜呜地吹着,不远处的密林里,还总是传来动物的嚎叫声跟跑动声,令人不得不怕。

她下意识往皇后身边挪了两步,声音都有点发飘:“娘、娘娘,夜深了,要不,奴婢送莹妃娘娘回去吧……”

皇后没理会,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阮若慈。

她越来看不透面前这个女人了。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她。

刚入宫时,那个唯唯诺诺,动不动就跪地请罪的阮若慈,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大半夜的跑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一会说佛珠里藏着东西,一会又说林子里有鬼。

问她,又问不出个所以然,神神秘秘、虚虚实实,实在叫人心里抓狂。

最气人的是,她还不能发作。

一旦发作,就成了跟梦里菩萨较劲的蠢人。

想到这里,皇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莹妃,本宫再问你一次,你口中的鬼,到底是何意?若聿璟执意要参加明日的狩猎,又会怎样?”

阮若慈歪着头看她,突然轻轻一笑:“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娘娘又长年礼佛,想来……神佛自会庇佑他,想去就去吧。”

“……”

皇后闭了闭眼睛,又暗自咬牙。

她不能跟这个女人继续聊下去了,再聊下去的话,她的美好形象,就全都崩了。

她自认为自己深藏不露,可阮若慈的话,却句句都能牵着她的情绪走,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这让她很不适应。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受情绪影响了,对内对外,都是一副温和端庄的模样。

并且,阮若慈说聿璟吉人自有天相,可再加上那句,娘娘长年礼佛,自有神佛庇佑……

宽慰的话,也像是变成诅咒了。

不行!

这个女人一定要尽快解决才好,若继续留着,迟早是个大麻烦。

想到此处,她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划过一丝倦意,对阮若慈笑了笑,又看向云岫:

“云岫,送莹妃回去吧,夜深了,林子里不干净,多带几个人,提上灯走亮处。”

云岫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明白皇后的意思,却没想到,此等重任,会压在自己肩上。

“娘娘……”云岫抖着声音问,“莹妃娘娘出来时,一定也是带了人来的,兴许就候在帐外……”

阮若慈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又听皇后说,多带几个人护送自己,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打了个哈欠,像是真的困了,摆了摆手:“本宫没带侍女,只有一个侍女负责照顾聿谦,我是自己过来的。”

云岫一听,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知道自己无路可选,低着头,不再说话,手却抖得厉害。

皇后瞪着她:“听见了吗?莹妃是一个人来的,你赶紧去叫人,多叫上几个人……护送她回去。”

“是。”云岫不敢直视她的双眼,应声道,“奴婢这就去外面看看谁闲着,护送娘娘回去。”

实则,却是去外面查看情况,必须要躲开守卫的眼睛。

见她出去,皇后的目光重新落在阮若慈脸上,笑得比刚才亲切了很多。

“妹妹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有空,再来本宫这里坐坐。”

阮若慈笑着点头,像是不经意间,问了一句:“敢问娘娘,臣妾还有机会来吗?”

“什么?”皇后心中一紧,面上划过一丝慌乱,以为她知道了什么,嗓音不自觉地尖细起来,“你在说什么胡话?好端端的,怎么会没机会来……”

“娘娘误会了。”阮若慈笑了笑,“臣妾明日要去狩猎,还要照顾聿谦,怕没机会来娘娘这里拜访,还请娘娘恕罪。”

闻言,皇后终于放松警惕,可心里却总觉得怪怪的,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不安。

阮若慈慢悠悠地站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语气软乎乎的,好像全然不懂得人心险恶。

她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今夜夜色真美,风也凉爽,林子也静,是个难得的好时辰……”

皇后的身子猛地一僵。

越品越觉得,这话不对。

好时辰?

为何是好时辰?

什么好时辰?

杀人的好时辰吗?

皇后忍不住吞咽一口口水,面上依旧维持端庄笑意:“夜色再美,也该早点回去歇息才是,夜深露重,夜路难走,最好不要在外停留。”

阮若慈又打了个哈欠,眼眶红红的,轻声感叹:

“是啊,夜路最是难走,尤其是这深山里的夜路……”

“走着走着走丢了……都没人知道……”

听到这话,皇后有点坐不住了,笑容僵硬地看着她,半天,才强行稳住语气:“妹妹说笑了,守卫森严,怎会走丢?”

“森严吗?”

阮若慈歪了歪头,眼神纯粹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臣妾并不这样认为,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处处冒着鬼气,定有邪物作祟。”

她顿了顿,笑着看向皇后苍白的脸庞:“不过,娘娘莫怕,待明日臣妾把那邪物揪出来,就没事了。”

皇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她不敢置信,阮若慈竟然什么都知道?

仔细回想。

自己的话毫无破绽,莫非是,云岫心虚的样子,惹她起疑心了?

趁皇后垂目思索时,阮若慈轻轻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诡异又嘲讽的笑意。

又很快恢复如常,突然上前两步。

见她靠近,皇后竟吓得往后挪去,似乎忘了,她自己才是一国之母,无需怕一个妃子。

“娘娘这是怎么了?”阮若慈在她身边坐下,语气里满是关切,试图去拉她的手,“臣妾又不是鬼,娘娘何故如此惊慌?”

皇后下意识地躲开她的手,垂眸看了片刻,才逐渐缓和了神色。

阮若慈的手很好看,纤细柔软,只不过,太白了,白得几乎能看到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