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团虽然是属于瑞王府,但商团为王爷赚的钱越多,他自己家能得的好处自然也是越多的。
有公主这样一位能给商团带来技艺方子的未来主母,实在是太好了。
凉州高层官员的休假与京城大抵相同,从腊月廿八到元月初四。
若无紧急公务便可居家歇息,仅留人员轮流值守。
赵昭也终于多了些空闲时间。
此时赵昭便也一直陪在赵灵书身边,安静旁观他们议事。
见康九喜形于色的样子不由失笑。
又转头专注看着赵灵书的脸,看着她从容论事、条理分明,看着她拿出各种令众人大开眼界的好东西,与有荣焉。
说完豆坊一事,年末会议便算是进入尾声了。
赵灵书环顾众人,唇角一弯,笑盈盈道:“明日除夕,后日元正。我和昭哥给大家备了份吉利,愿诸位新年顺遂。”
她心里想说的是“年终奖”,可因为还是草创公司,她即使有钱,也不打算发太多。
等来年产业都上了正轨,收入多了,到时候再以年终奖的形式就很合适了。
众人听了,个个喜上眉梢。
李素素笑嘻嘻地接话:“那就多谢公……多谢赵总和王爷啦!”
好险,差点当着柳知妤和冯承厚这两个外人的面喊出“公主”。
想起公主交代过,以后不能再这么叫了,赶紧刹住车改了口。
心里却还是改不惯。
至于王爷嘛——没人说不许喊,她就当可以喊了。
柳知妤和冯承厚听到李素素那半截话,心里俱是一震,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又悄悄看向上首—赵灵书身侧那个从头到尾未置一词、却英武不凡的男子。
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凉州城的王爷,只有那位新来的都督,据说是陛下的亲侄子。
莫非……就是这位?
两人各自按下惊疑,面上不露声色。
“康阿娜,阿娘,劳烦了。”赵灵书轻声开口。
二人应声颔首,转身步出屋外。
片刻后,数名由都督府调来的侍女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托盘。
盘内整齐摆放着一只只精致锦囊。
赵灵书起身上前,为众人逐一分发。
众人欢喜领过新年锦囊。
锦囊发完,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归家筹备除夕佳节。
柳知妤静立在一旁。
刚刚赵总至她面前发锦囊时说让她稍后留下,有事说。
此时见众人已经离去,赵灵书示意她跟着去办公室。
康九本是住在灵昭宿舍,所以并未急着走,此时见赵灵书留了柳知妤说话。
他稍一沉吟,便默默迈步跟上,打算陪同她一起,以免她惶恐无措。
也不知为何,他知道她的坚韧,却总是忍不住怜惜。
赵灵书与赵昭走在前头。
回头想去看柳知妤是否跟上,却见康九也跟了上来。
没有说什么,转回头去,露出姨母笑。
事情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四人在赵灵书的办公室落座。
赵灵书轻声对柳知妤道:“知妤,你心中是不是一直在担忧,归家后,你兄长会怪罪于你,甚至将你禁于家中,不许你再来灵昭?”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穿了柳知妤心底藏匿的所有不安与顾虑。
她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无力瞬间涌上心头。
她抬头与赵灵书对视,见到的却并不是苛责。
而是包容与一丝怜惜。
所以她并不是在责问她对吗?
“……是。”她声音发涩,“赵总,若是兄长责难,连累灵昭,我会离开。”
她说得平静,像这个念头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过无数遍。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酸。
赵灵书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无助,不由在心里暗骂这个操蛋的封建时代。
女子外出营生、做工,竟然必须征得父兄或丈夫应允,签字画押方可成行。
否则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就像她虽然与柳知妤签了雇佣契约,可实际上呢,那并不具备法律效力。
只要柳知妤父兄不让她来,那契约就是一纸空文。
对比现代独立自主、掌控自身人生的女性,古代女子,实在是有太多身不由己了。
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仅仅一句话,禁锢了所有女子一生。
回想她自己的前十四年,不也如此?
身居深宫,看似尊贵,实则如同笼中金雀。
能踏出宫门的那几次,都是靠着姑母周全,或是阿娘向皇后与皇帝低头恳请。
所以京城合作的工坊,只能赵昭那边去打理,她连实地考察的机会都没有。
凉州新开的天香楼有那么大改变,全因为是赵灵书亲自去规划排布的。
而京城的天香楼呢,除了菜式和一点营销手段是赵灵书提供,其他所有,都是这个时代的模样。
压下心中的感慨与愤懑,赵灵书对柳知妤道:“你兄长的事,我听说了一些。酒楼赌出去的事,冯叔提过。”
柳知妤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但依照当朝大宴律,聚众赌博本是违法之事。民间私设赌坊、开局敛财,更是重罪。”
她的声音逐渐转冷,带着严峻:“年后,我与都督便会着手彻查凉州城内的非法赌坊,连根整治这些藏污纳垢、祸乱市井的私赌窝点。到时候会找你兄长问话,从中摸清内里实情。”
至于怎么抓来审问,怎么查抄赌坊,她便不细说了。
“你兄长参与赌博,依律当杖责一百。这一顿刑罚落下,他至少要卧床休养许久,短期内是无力管束于你了。而且,以后他未必还敢管你。”
柳大郎纵使心性愚钝,到时候也该察觉到灵昭的不寻常了。
倘若看清高下形势后,依旧不知进退、执意作对,那便实在是愚不可及。
柳知妤听完此话,思量其中深意,不由得看向一旁并未说话的赵昭。
都督……说的是这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