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侧后方的小巷里，两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依偎在墙角，也在听哪吒的故事。
他们饿得发慌，却只能等着那些酒楼食肆打烊后，讨些残羹剩饭充饥。
平日里，他们像惯于藏在暗处的小老鼠，只求活命，刻意躲着人群。
因为若是碍了谁的眼，轻则一顿毒打，重则被巡差赶出城去。
出了城，便再无容身之处。
这是城中乞丐都心知肚明的。
此时，在饥寒困顿之中，耳畔热闹鲜活的话本故事，稍稍抚平了满心愁苦。
也给苦寒无助的两个小孩，添上了一丝微薄的慰藉。
申时末，约莫午后三点光景，天香楼的热闹渐渐归于沉寂，街上游人愈发稀疏。
依照当朝律法，市集设有严格市禁，明文规定日落前七刻，鸣钲三百声便要收市关门。
天香楼也开始收拾准备打烊。
众人齐心协力将各处归置妥当，康九便召集大家做了个盘点。
将今日的账目流水细细过了一遍，又交代了明日除夕和元正放假之事，以及节后的排班。
末了，他还遵照赵灵书之前的嘱咐，按职位高低给每人发了一份压岁钱。
众人自是欢喜不已。
后面又让人把酒楼里剩下的饭菜分一分，需要的可以带些回去。
他本是商团少东家，在家时多少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但这些年出来跑商历练，如今又在凉州替赵灵书开拓产业。
渐渐看透市井百态，也明白了底层百姓的生存不易。
他知晓不少伙计家中贫寒拮据，便默许众人带走食客剩余饭菜。
好在天香楼每桌都备有公筷公勺，剩下来的食物也并不埋汰。
都是二楼的雅间里剩下来的。
到底是家境殷实的客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对天香楼这些美味的食物也能克制。
一楼的却是几乎吃得丁点不剩。
家境贫苦的伙计们纷纷盛装饭菜，很是欢喜。
这般精致吃食带回家中，足以让家人改善一餐伙食。
不多时，剩余食物便被尽数分取一空。
让康九意外的是，柳知妤也默默地装了一些。
他不由挑了挑眉——莫非柳家已经落魄至此了？
伙计们陆续散了。
大堂里的桌椅已经归置整齐，后厨的锅碗也刷洗干净，只剩下康九、柳知妤和冯承厚。
“走吧，灵昭那边还要开个会。”康九说道。
柳知妤应了一声，却没有动身，犹豫了一下，道：“康掌柜，您先等我片刻，我有点事，很快就好。”
康九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点头说好。
柳知妤从灶间取出那个食盒，提在手里，从后院的小门出去了。
康九站在二楼窗口，正对着那条窄巷，好奇心起，便往下看了一眼。
却见着她把食盒递给了两个依偎着缩在墙角的乞儿。
两个孩子似乎与她认识，跟她说了什么，便感激的结果了食盒。
柳知妤也叮嘱了几句，便转身要回后院。
却没想到康九已经从二楼下来了，在后门口等她。
柳知妤见他站在这里，微微一怔，还没开口，康九便道：“那两个孩子，今晚让他们住后院的柴房里吧。好歹能挡风，里头还有些干草可取暖。”
柳知妤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康九看见了，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看着康九，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转身又出去了。
不一会儿，柳知妤领着两个小乞丐回来了。
两个孩子畏畏缩缩地跟在柳知妤身后，头也不敢抬，像是怕被人赶走。
安顿妥当，几人便赶往灵昭。
这是这一年的最后一次下午茶会。
比起第一次，此次会议室里里添了不少新面孔——都是这段时日陆续加入的。
薛蕙、姜禾等几位将领家眷，本就识文断字，学起简体字与算术来比旁人顺当，如今已是灵昭教务与内务上的得力帮手。
还有冯承厚、柳知妤这类从外头吸纳来的能人。
更有翠娘在内的几位普通将士家眷。
他们在京城时家中贫寒，为补贴家用进了瑞王府商团名下的作坊——有的在造纸坊，有的在肥皂厂，有的在豆坊——实实在在地学会了制造技术。
如今到了凉州，顺理成章成了教授其他人的技术人员。
便也被召集了来一起开会。
关于豆坊，第一次下午茶会时，此事尚未提上议程。
可随着天香楼步步筹备完善，直至今日正式开业，在凉州开设豆坊的想法，在康九心中愈发迫切。
只因豆油这条产业链，对天香楼的日常经营、以及未来肥皂工坊的生产都至关重要，他便打算在这场会议上将此事提出。
赵灵书扫视众人望着一张张熟悉或是略眼生的面孔，眼底漾起笑意。
接下来便是会议的进行。
众人一同盘点、梳理入凉州以来的所有事务，又简单讨论了来年的一些计划。
康九便顺势提出了筹备豆坊一事。
赵灵书亦觉得很可行。
“对了，我这里有了更多豆油榨取的相关技术，或许出油率能更高一些，等年后我整理好便给你。另外肥皂制作和造纸方面的改进，我也到时候一并给你”赵灵书说道。
几年前，她的金手指山河社稷图还没有商城板块，更没有应用市场板块。
所以那些技术当时全凭她的现代记忆整理而出，给出也只是粗略的流程。
所有细化工序、实操细节，都是由瑞王府的工匠研究好一段时间才研究出来。
所以像是豆油的出油率，就难免要低一些。
造纸术和肥皂制作同样如此。
如今她决定用那两个新功能，将这几门技艺的核心技术完整梳理、系统改良。
如此，当能提升产量与品质，减少原料损耗、节约物料成本，让工艺更加成熟完善。
“如此甚好！”听闻此言，康九脸上当即露出喜色。
造纸、制皂、豆油榨取三门产业本就收益颇丰。
倘若工艺再度精进，获利定然更为可观。
他暗自感慨，公主如今真是愈加不凡了。
想到京城那边到时候也跟着改进，营收势必再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