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献俘大典过去整整一个月。
满朝文武为着北境归降的十余万部族该如何安置,吵得沸反盈天,奏折堆在御案上几乎要漫过砚台,墨迹新旧交叠,看得赵珩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本是唯我独尊的性子,杀伐果断,从不爱在一件事上拖泥带水。这一个月里,朝堂之上唇枪舌剑,两派各执一词,吵得他早已没了耐心。
在赵珩心里,答案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放归北境故土,永不内渡,一了百了,最是干净利落。
可偏偏,朝臣裂作两派,谁也不肯退半步。
一派力主内迁同化,要将降众打散编入州县,教耕织、易风俗,化胡为汉,永绝边患。这一派人多势众,口口声声为江山稳固,实则怕放虎归山,更想借人口充实户籍。
另一派则坚持分治羁縻,以其酋长为守令,不离故土、不改旧俗,设州羁縻,分而治之,借其力为北疆藩屏。这一派人少,却句句切中边事要害,只是在赵珩听来,依旧是养虎为患。
他捏着一份刚递上来的奏折,指节泛白,猛地往案上一摔。
“一群腐儒!吵了一月,还吵不出个结果!”
烛火被劲风掀得晃了晃,光影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暗交错。龙涎香压不住心头的躁气,他越想越怒——他是九五之尊,何须被这群臣子的议论左右?他想驱,便驱。
就在这时,殿门轻启,宫人低声通传:“陛下,皇后来了。”
赵珩眉头一松,戾气瞬间敛去大半,只余下几分疲惫。
整个皇宫,唯有苏清漪能这样毫无阻碍地踏入御书房,也唯有她,能让他在盛怒之下静得心来。
苏清漪缓步而入,眉眼温静,像一捧能抚平所有烦躁的月光。她目光落在那堆如山的奏折上,便已明白一切。
她知道,这一月拉扯,是他最烦躁的时刻。她更知道,历史上的他,并非如今日这般倾向驱赶。
那是他一生最英明的决断之一。
赵珩抬眼望她,声音放软,却仍带着帝王独有的强势:“你也来劝我?”
苏清漪轻轻摇头,走上前,拾起一份被摔乱的边事疏,指尖微凉。
“阿珩,分治羁縻州这个想法,你意下如何?”
一句话,让赵珩微怔。从她这句话里面,他听出了她的意思。
“内迁则背其俗,必生怨;驱逐则弃其附,必生恨。唯有分其部落,顺其土俗,设羁縻州,以夷制夷,方能北疆百年无警。”
她的声音很轻,作为历史系研究生,对这段历史她了若指掌,这就是历史上做出这个决策时赵珩在圣旨上所说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穿越过来,很多事情都变了,这件事情,她必须将其拉回正轨。
赵珩盯着她,目光深邃难测。
从前,她为了他的帝位稳固,宁愿亲手推开他,劝他迎娶世家贵女,以结朝野之势;如今,她又站在朝堂争论的风口,说出一句最利于江山、却最不迎合他心意的策论。
他不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眼前这个静静立在一旁的女子,是从后世穿来。她的每一步退让,每一次冷静,每一个看似冷漠却精准无比的建议,都只为一件事——为他帝位稳固,为他名垂青史。
她怕。怕自己的出现,乱了他的心性,改了他的抉择。怕本该成为一代明君的他,因为一时意气做出驱赶之策,错失奠定盛世格局的关键一步。
她要他,还是那个史书上功耀千秋的帝王。而不是因她,走上一条未知的岔路。
赵珩看着她沉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私心,只有一片为他、为江山的澄澈。
他心中那股坚持了一月的“驱赶”之念,第一次,无声地松动。
御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烛芯爆裂的轻响。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顺从。
“……我再想想。”
苏清漪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释然。
北境
紫河村的建设如火如荼地在进行。是的,现在紫河镇在外命名便是紫河村。自从赵昭提醒以后,赵灵书最终妥协,改成了紫河村这个低调接地气的名字。
时间来到了要去接煤矿区人们还有赎买汉人的日子。不知道此去会遇见什么。赵灵书出发前一天的此时此刻,在做最后一次巡视营地与那紫河村工程区。
大部分的人都在工程区那边了,而营地这边,也还有很多照顾那些田地的人,一个月前开荒种下的各种作物已经陆续长起来,小油菜小白菜都长势不错,看起来过几天便可采收第一茬吃了,这草原,虽然也有野菜,可这么多人在此地,能分得的野菜便也寥寥无几,即使赵灵书也不能吃多少野菜,她吃肉干已经快吃腻了。
其他的蔬菜还在成长中,而她最期待盼望的土豆已经长成了一丛丛绿苗,看起来生机勃勃,不知道在土地下面的茎块是怎么样的,只希望到时候能有所收获吧。紫花苜蓿长的很慢,而黑麦草已经有小腿高,在田地区照料农作物的百姓说过几天便是可以收割了。
帐篷区域,少部分女子在纺线,而大部分女子已经在织布,制衣,有赵灵书让木匠改装纺车,她们终于是把大部分羊毛做成线了,现在便只需要尽快织成布,做成衣衫。远处依然是放牧的老人和孩子们。
赵灵书看完这边,又去了紫河村工地那边。
此时的紫河村工地人头攒动,忙忙碌碌,外围自然是很多人在和泥打胚,而最中心,那能容纳两百人的食堂,是总算封顶了,只有窗楞门扉等还未装上,里头的炉灶还在风干中。
看到那大食堂矗立在那里,赵灵书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来一些,这个最重要的建筑,是整个紫河村的中心,有了它,吃饭教学,遮风挡雨,取暖都有了部分指望,到时候若是部分宿舍来不及建造,这食堂也不是不可以成为宿舍。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而这食堂的建立,也标志着紫河村的建设已经是开了个好头,这么大型的建筑都搞定了,其他的房子还有难度吗?
围绕着这个大食堂,周围的地基也打好了大半,部分人在食堂周围地基上砌集体宿舍的墙,想来是在建集体宿舍部分了,部分人还在和更外围挖地基,远处还有木匠们正在处理赵灵书带回来的原木:削去枝桠做柴火,大小小枝干做小料,木椽,窗楞,主干剥皮打磨处理好做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