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烧水的灶火,白日里一直烧着,热气白白散了可惜。”赵灵书抬眼看向老匠人,指了指图纸上的地面,“能不能像食堂那样,也在这浴室地下盘上烟道?让烧热水的烟火热气,先在地下走一遭再出去。既省了另起炉灶取暖的功夫,洗沐时也暖和,不至于冻着。”
老匠人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指在图纸上浴室那片区域反复摩挲,语气也比之前凝重了几分:“贵人,这浴室要盘火地,可不是小事啊。”
“咱们这火地,全靠土坯和泥砌成烟道,最怕的就是水。浴室里整日水汽蒸腾,地上又难免积水,一旦渗进地下的烟道里,土坯泡软了,泥层塌了,不仅火地废了,整间屋子都有垮塌的风险。”
他顿了顿,又仔细盘算了片刻,才缓缓道:“倒也不是绝无办法。只是要多费些心思——烟道得用更厚实的石板铺底,再用掺了碎草的泥反复抹上几层,把缝隙封得严严实实。地面也要垫高,再铺一层干燥的细沙隔水。这般一来,虽费工料,却能防住渗水。”
“石板…?”这草原她几乎没见到什么大块的石头啊?
“是。用石板垫底隔水,最为稳妥。”
“可咱们这附近好像没有大石头…你说石板是为了隔水对吗?只要有适合隔水的材料,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她想到了水泥。应该能隔水吧?
老匠人先是一怔,随即点点头,语气实在:“贵人说得是,石板图的就是隔水密实。只要有不渗水、又耐潮的物事,能把水挡在地面上,自然也使得。”
“我有一物,应当能成。”赵灵书想到了水泥,抬眼望了望帐外天色,约莫已是申时末、酉时初。她打算先拌出一小块水泥试料,给老匠人做个样板,晾上一夜,明日便能看出隔水效果。此刻正好动手。
她让老匠人在帐篷先等着,去了角落,在商城兑换出一袋水泥。然后叫出木匠,根据前世看爸爸给家里抹水泥的记忆,将水泥添水,抹了一块水泥板出来,叮嘱众人不要去触碰,明日再一同查看效果。
接着又趁着天色未暗,又与老匠人、木匠讨论了男女厕所、牲畜棚的布局。考虑到已经是八月份,赵灵书特意问了有没有更容易搭建的房子可以给牲畜住,老木匠便说了半地穴式样的房子,赵灵书仔细了解后,便定了下来。
至此,所有该建造的房子样式都讨论得差不多了。赵灵书又将自己设想的整套住所布局——例如食堂设在中央,住房环绕四周,浴室则建在靠河那侧的东面等等——都与老木匠讨论了一番,老木匠也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出了一些建议。眼见着天色暗了下来,赵灵书与老木匠约定,她明日会画出整个建筑群的布局图,再一同查看那块水泥板的效果,随后便让老木匠退下了。
次日还要早起安排各项事务,这一晚赵昭难得没有缠着亲亲抱抱贴贴,只长长一吻,便相拥睡去。只是天还没亮,两人就被赵武匆匆赶来的动静惊醒了。
赵灵书揉了揉眼,望向帐外,此刻尚是黎明,天还未全亮。赵昭先出去与赵武低声说了几句,不多时便掀帘进来。
原来是杨勇那边派人前来求药,说是半月前一战,通漠道行军总管刘胜将军在堵截莫贺小可汗时,腰腹被一箭贯穿,此后便高烧反复,如今已是危在旦夕。之前赵灵书交给赵武的阿莫西林等药,曾救下过几个高热垂危的小兵,此事传到杨勇军中,那边军医束手无策,只得前来向赵灵书求药。
赵灵书二话不说,便在商城换了阿莫西林与云南白药。救人一命,她绝不会吝啬这点积分。略一思索,她又在商城换了口服补液盐——她记得从前读书时,一次阑尾炎术后体虚虚脱,医生便给过这种药,说是能补充电解质。那位将军高热缠绵近一月,身子定然早已亏空,补上电解质,总能多几分生机。
她照样将三样药的用法写在简易说明上,一并交给了赵武。待赵武离去,赵昭见赵灵书一脸怏怏,无奈轻笑,轻轻环住她,蹭了蹭她的发顶,温声问道:“要不再睡一会儿?”他最是清楚,她一旦被计划外吵醒,便容易憋着股起床气,此刻正是在暗自闹小脾气。
赵灵书瞧着外头天色未亮,做什么都不便,懒意一下子涌了上来,伸手搂住赵昭的脖颈,示意再眯片刻。赵昭低低一笑,顺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回床上,让她再歇片刻。
赵灵书只觉浅眠未足,睁眼时帐中已没了赵昭的身影。她起身更衣走出帐外,远处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有人正安稳用着朝食,有人吃完便扛起工具往工地去;更远处,青壮年男女和泥打坯,田边、草原、紫河畔,种田、放牧、洗衣的人往来不绝,处处都是忙活的身影。
连草原上的孩童,也在捡拾草料挣取酬劳,贵人连他们的饭食一并管了。在这里,一日三餐,管够管饱。
可在家乡,一日不过两餐,多半还先尽着家中出力的人吃,老人孩子总要少吃几口。并非爹娘不疼,实在是粮食有限,只能先顾着撑家的劳力。
自开荒以来,众人便跟着贵人做事领酬,如今营建房屋,酬劳更是优厚。即便没有这般待遇,只凭这顿顿饱食,便已足够让他们甘心尽力。开荒时,不少人平生头一回吃到撑,后来也慢慢收敛——一来怕贪多惹贵人厌弃,二来吃撑了反倒不利劳作,三来百姓本就淳朴,感念厚待,便愿以死力相报。那些爱占便宜、想偷懒的人,在这般风气里也只得收敛心思,不愿被众人视作异类。
巧娘混在工匠之中,正弯腰和泥。在家乡,女子是碰不得这般粗重营生的。乡邻们总说女子体力不济,雇女人做活,纯属白费工钱。她从前只能在家帮衬农活、操持家务,全靠男人闲时外出帮工,勉强维持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