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皮子。贵人您别看咱们穷,硝皮子的手艺,不少人都会。羊皮、狗皮、狐皮、狼皮,硝好之后,软乎乎的,做成袄、做成靴,风雪天都不怕。”
老人一桩一桩说下来,从秋收说到冬藏,从柴草说到衣食,从房屋说到取暖,细致到什么时候割草、什么时候晒粮、什么时候修补房屋、什么时候储备饮水,桩桩件件都是草原上用性命换来的生存经验。
赵灵书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一字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她越听,心头越是清明;越听,越是生出一股强烈到压不住的紧迫感。
听老村长将边境与草原的秋冬日子,完完整整地铺陈在眼前,她才猛然惊醒。自己至今仍未定下是否返回中原,更不知何时才能启程。可草原的冬天,从不会等她做出任何决定。大雪会如期而至,寒风会如期而至,饥饿、寒冷、困苦,也都会如期而至。
她身后,从来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秦峰、陆沉渊、暗十、那五百精锐、沈青岚、静娘、李素素,还有一大批暂时无法归乡的百姓,一双双眼都望着她。她不能再得过且过,更不能再心存侥幸。无论回不回中原,无论未来去往何方,眼前这一关——过冬,必须稳稳当当地跨过去。
一念至此,赵灵书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她看向老村长,语气诚恳而郑重:“老人家,您硝皮子的手艺,很好,对不对?”
老村长一愣,连忙点头:“回贵人,小人年轻时,跟着老师傅学过,不敢说顶尖,但寻常羊皮、狗皮,都硝得结实柔软,顶得住风雪。”
“那好。”赵灵书当机立断,“您这马上便要与乡亲们一同归乡,时间紧迫。您能不能把硝皮子的手艺,尽快教给我的人?”
老人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贵人不嫌弃小人手艺粗陋?”
“怎么会。”赵灵书轻声道,“这是活命的手艺,是宝贝。”
她又立刻在心中盘算了起来。硝皮子,要学;火炕,要学,要让人按照老村长说的法子,尽快学会盘炕。剪羊毛,明日就开始,可以请留下来的百姓帮忙,管饭还给报酬,让他们多一份生计。纺羊毛、织毛布,也一并组织起来,妇人孩子都能做,积少成多,便是整个队伍的冬衣。
还有草料——湖畔草原辽阔,草长势正好,立刻让人割草、晒草、堆草垛,越多越好,越干越好。这件事,同样可以请百姓帮忙,按劳给酬。
一整套过冬的生计链条,在她脑海中瞬间清晰成型。从羊毛到衣物,从皮子到皮袄,从柴草到火炕,从草料到牛羊,从粮食到储备……一切,都要立刻开始,不能等,不能拖,更不能心存侥幸。
赵灵书望着远处茫茫草原,风拂过湖面,带来微凉的秋意。她心中那点犹豫、迷茫、摇摆,在这一刻,被沉甸甸的责任感彻底压下。不管回不回中原,也必须做好留下的准备。
一旦有了紧迫感,赵灵书打开商城的频率便明显高了起来。人这一辈子,说到底,无非就是衣食住行四件事。她现在必须把这四件事全部捋清楚,才能让跟着她的人安稳过冬。
穿这一块,她已经安排沈青岚去找静娘合作,用报酬请湖边营里的百姓帮忙处理买下来的羊——剪毛、晒毛、纺线、织布,先把基础的羊毛衣做出来。等后面冬宰的时候,再用羊皮硝制一批皮袄、皮靴,两层加起来,冬天应当就能扛住了。
然后是吃。肉是绝对不缺的,牛羊成群,再加上之前从突厥那边缴获的粮食、干肉、奶制品,就算几百号人吃到冬天结束,也绰绰有余。所以赵灵书一点都不担心会饿肚子。
可问题是,天天吃肉也不行。她是现代人,最清楚饮食均衡的重要性。顿顿大鱼大肉,油腻、上火、缺维生素,时间一长,人肯定要出问题。更让她不安的是,如今完全是坐吃山空,只有消耗,没有生产。东西越用越少,人心就越活越虚。她想要的不是“暂时够吃”,而是能稳定产出、能循环、能靠自己活下去。哪怕只是种点小菜,有点自给自足的样子,她心里都会踏实很多。
所以下午的时候,她把手上的事全都分了出去。给归乡百姓分发物资、雇百姓剪羊毛、晒羊毛、做羊毛织物这些杂事,全部交给沈青岚、静娘和张琮。他们靠谱、细心、执行力强,交给他们她放心。她只交代了一句“有事再来找我”,之后就彻底沉下心,一门心思研究商城。
刚才老村长那一番话,真的把她点醒了。草原百姓怎么过冬、怎么储备、怎么利用身边一切东西活命,这套生存逻辑,她必须尽快学会。而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商城。
赵灵书一进商城,立刻搜索农作物种植相关的书。商城最令她烦恼的一点就是,书籍只给一个名字,没有任何图文介绍,好像生怕她白嫖一样,她只能自己根据名字,挑了几本看起来最实用的。她的目标非常明确:要找农历七月份能在草原种植、生长周期短、成熟快的作物。草原秋天来得早,降温快,留给她的时间不多,根本耗不起长周期作物。
这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从中午一直看到夕阳快落山,她笔记本上记了一页又一页,对比、排除、筛选,最后终于定下几样:土豆、菠菜、小油菜、小白菜、雪里蕻、樱桃萝卜,还有给牲畜当饲料的紫花苜蓿和黑麦草,佐料也选了小葱、香菜与大蒜。
这里面最让她纠结的是土豆。土豆饱腹感强、产量高、耐存放,是穿越神器。可按照书上所说的节气,现在这个时间点种植,其实已经偏晚,不一定能正常成熟。但赵灵书还是决定:种一小块,做实验。成了,那便是赚了,以后多一条稳定口粮;不成,也无所谓。反正他们现在肉多得吃不完,根本饿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