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赵灵书鬓边的碎发:“罢了,陛下那里,我会去替你周旋。只是此去路途凶险,你万事小心。”
说罢,她扬声吩咐:“传我令,调府中三百铁骑,随灵书公主即刻启程!”
“不必,十人就行。”赵灵书抬眸,语气笃定,“人多了反倒拖累赶路的速度,只需精锐十人,足够应对沿途变故了。再说了,昭哥那里不是还有许多人手吗?”
长公主闻言微怔,随即了然颔首——这孩子向来有自己的考量,行事从不是莽撞之辈。
她当即转头吩咐:“选十名暗卫护灵书公主去赵州。”
一旁默默守护在她身侧的高大身影沉声应下。
不一会儿,十道玄色身影利落现身,单膝跪拜见赵灵书。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透着股肃杀的利落。
赵灵书翻身上马,头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一身宫装来不及换下的她回头望了一眼京城巍峨的城墙,朱红的城门在暮色里沉沉阖着,像一道沉甸甸的枷锁。
她心中掠过一丝忐忑——此番擅自离京,待她归来,那座宫城里的父皇,怕是要重重罚她。
可转念她想到那些可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灾民,想起昭哥策马远去的背影,那份忐忑便被压了下去。
她握紧缰绳,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清脆的弧线,高声道:“出发!”
马蹄声踏碎了暮色,十道黑影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只余下扬起的淡淡尘土,在晚风里渐渐消散。
她在脑海里查探,确认山河社稷图的储物空间早已准备妥当,足够容纳所有赈灾物资。
只要日夜兼程,她定能将生的希望送到赵州。
而此刻的崔府,崔皇后正端坐于暖阁之中,听着心腹汇报赵昭队伍的动向。
“娘娘放心,南下赵州的漕运码头虽由朝廷主事,但咱们崔家安插的人手遍布各处关卡。瑞王若是走水路,咱们便能借着‘核验赈灾物资、防止夹带私货’的由头,百般刁难拖延,叫他船队在码头多盘桓三五日;就算他走陆路,沿途驿站的驿丞半数是咱们的人,定能寻由头克扣补给、延误行程,届时灾民怨声载道,这笔账自然要算在长公主和瑞王府头上。”
崔皇后闻言,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冷笑:“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带着这浩浩荡荡的粮草队伍,在十几天内赶到赵州。”
她全然不知,赵灵书早已策马追向赵昭,更不知那山河社稷图的玄妙。
待到第二日天明,崔皇后派去盯梢的暗探便慌慌张张地回报:“娘娘!不好了!瑞王的队伍行至半途,竟突然改道,而后便没了踪迹!沿途驿站根本没接到他们投宿的消息,仿佛……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崔皇后她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凭空消失?怎么可能!”
暗探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是真的娘娘!而且据前方传来的消息,有人瞧见一支十人铁骑队伍,朝着一条早已荒废的山道疾驰而去,领头的……好像是灵书公主!”
崔皇后这才惊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赵灵书。
她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赵灵书竟会带着人抄近道。
她更想不到的是,那看似稚拙的九岁公主,手中竟握着能装下万石粮草的储物空间。
而赵灵书,早已与赵昭的队伍顺利汇合。
当着众人的面,她手掌覆上,便将那数万石粮草、成箱的布帛钱缗粮食连带着车辙,就一一被收入了储物空间。
原本浩荡臃肿的辎重队伍,霎时变得空空荡荡。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年轻的士卒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嘴巴张成了一个圆,连呼吸都忘了。
脸上写满了“见了神迹”的骇然,双腿一软便要往地上跪,被身旁的队正拽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十名暗卫瞳孔骤缩,手几乎是本能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周身的肃杀之气瞬间迸发,旋即又硬生生克制住。
他们垂首躬身,将眼底的惊涛骇浪尽数压下,额角的青筋却暴露了内心的震动。
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绝非凡人所能及,公主殿下的秘密,比他们想象的更重。
赵昭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锵”的一声长剑半出,寒光凛冽的剑锋划破凝滞的空气,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全场,还带着些稚气的变声期声线冷厉至极:“今日所见,若有半字泄露,斩!”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暗卫们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短匕,割破指尖,将殷红的血珠摁在眉心,沉声立誓:“属下以血为誓,守公主之秘,死而后已!”
队正也反应过来,立刻喝令麾下士卒照做。
那些年轻的士兵虽还沉浸在震撼之中,却也知晓此事关乎性命,忙不迭地划破手指,跟着立下血誓,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意。
赵昭收剑入鞘,快步走到她身边,眼底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却多了柔色:“灵书妹妹,你放心,有我在,今日之事,绝不会泄露半分。”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初现挺拔身姿的小少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嗯,我相信昭哥。”
夜色渐浓,她领着十名暗卫与赵昭一行,穿梭在荒无人烟的山道之中。
嶙峋的怪石划破暮色,呼啸的寒风卷着枯叶打在脸上,生疼刺骨。
她却毫不在意,只频频在脑海里查探。
反复对应赵昭手上的大宴舆图和自己脑海实时拓展的地图。
确保找出的近道畅通无阻。
脚下的路虽崎岖,却是直指赵州的捷径。
前路漫漫,山影如墨,寒风凛冽得几乎要穿透衣袍。
可赵灵书抬眼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漆黑的眼眸里,却燃着一簇灼灼的光,亮得惊人。
恍惚间,她想起方才收取物资的瞬间:
周遭将士瞠目结舌的模样,赵昭拔剑立誓的果决,暗卫们肃然领命的沉毅。
这些画面一一在眼前闪过。
一丝念头悄然掠过心头:后悔吗?就这么将山河社稷图的玄妙,暴露在众人眼前?
还有回京之后,父皇得知她擅自离京,又会怎么惩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