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赵昭鼓励自己的话语,赵灵书不由得心中感动。
转头看向人群外。
那里赵昭一身玄色劲装,正带着瑞王府的侍卫维持秩序。
小小少年已经是身姿挺拔,目光锐利。
他将那些混在宾客里、想打探消息的世家探子一一盯紧。
仿佛潜伏狩猎的小狼。
但凡有人想窃窃私语、挑拨离间,便会被他冷冽的眼神扫过,瞬间噤声。
日头渐渐西斜,光影斜落庭院。
整场义拍持续近一个时辰,账册之上筹得的钱粮数额已然十分可观。
不止现银铜钱。
粮米、布帛、棉絮等实用物资亦是堆积整齐。
这般高效周全,皆出自赵灵书的提议。
若只收纳银钱,后续官府仍需耗时兑银购粮、采买布帛。
辗转之间耗时耗力,亦易滋生克扣弊病。
索性开放物资竞拍,所得物资可直接输送灾区,一步到位。
赵华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今日所捐钱粮布帛,即刻便由瑞王府小王爷带队押送,星夜兼程送往赵州!所有账目,已着人同步誊抄,今夜便呈送陛下,明日公示于朱雀大街,府中亦留底备查,诸位尽可放心!”
话音落下,满院宾客皆是一愣。
谁都以为这场宴散后,总要三五日的功夫清点归整,却没想到长公主行事竟如此雷厉风行,半点时间都不肯耽搁。
几位忠良世家的家主率先抚掌赞道:“长公主心系灾民,雷厉风行,实乃万民之福!”
富商们也连忙附和,嗓门比先前捐钱时更亮几分,生怕落了下风。
唯有那些中立勋贵暗自咋舌,心下明白——长公主这是铁了心要把“赈灾救民”的名声攥紧,半点余地都不给旁人留。
“昭领命!定不负所托,早日将粮草送至赵州!”
赵昭如今已经十一岁,清厚的嗓音褪去大半稚气。
此时严肃回应的声音更是中气沉稳、字字铿锵。
角落里,偷偷窥伺的人脸色白了几分。
他们原想着回禀皇后,再等几日寻个由头发难。
却没想到长公主竟连一天的空档都没留下,这下连传信的时间都有些仓促了。
夕阳彻底沉落西山,暮色四合,宾客散尽。
长公主府的前院里,灯笼的光晕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满地的清静。
赵灵书正踮着脚尖,和赵昭一起清点最后一批装车的物资。
晚风卷着腊梅的冷香,吹得她鬓边的珍珠发簪轻轻晃动。
“昭哥,你看,这么多布帛粮食,能帮好多灾民了。”
她捧着厚厚的账册,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
赵昭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唇角忍不住上扬,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嗯,我亲自送去,星夜赶路,一粒粮食都不会少。”
不远处,赵华裳望着两个孩子的身影,唇角也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这场宴,筹的是钱粮,更是人心——至于那些人的真心假意,又有什么要紧?
消息很快传到皇后耳中。
皇后崔氏正歪在软榻上,听着身边女官汇报御书房,闻言,柳眉微挑,放下手中的茶盏。
她冷笑一声:“长公主倒是会抢风头,这等收拢民心的好事,怎就落不到本宫头上?”
她身边的女官连忙附和:“娘娘说的是。这慈善晚宴若是由娘娘出面操持,既能彰显皇后仁德,又能叫各世家亲近娘娘,岂不是两全其美?”
崔氏点点头,可如今宴席已结束。
她闭目养神几息,倏然睁眼。
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传本宫的话,去长公主府一趟,就说本宫可让崔家帮运物资,也好为陛下分忧。”
女官领命而去,不过半个时辰,便灰头土脸地回来复命:“娘娘,长公主说,晚宴乃是灵书公主提议,她既牵头,便没有转手的道理。还说……还说娘娘身为国母,事务繁忙,不必为这点小事劳心。”
崔氏气得将茶盏掼在地上,碎片四溅:“好个赵华裳!真当本宫奈何不了她?”
她身边的姆母连忙劝道:“娘娘息怒。长公主素有威望,麾下更有数千私兵,又得陛下敬重,硬碰硬怕是不妥。”
崔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阴恻恻道:“也罢。本宫倒要看看,她们能掀起什么风浪。这钱粮布帛,迟早得姓崔!”
说完,她又迅速写下一封手书,让宫人速速送去崔家。
这边,长安城外。
残阳的余晖将官道上的尘土染成一片暖金,赵昭的队伍已踏着暮色启程。
赵灵书立在长公主府门前的石阶上,望着那支玄色旌旗渐次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昭哥他们……多久能到赵州?”她侧过头,不经意的问道。
守在一旁的侍从躬身回话,语气沉稳:“回殿下,此去赵州山路崎岖,快马加鞭的话,约莫要十几日的路程。”
“什么?!”
赵灵书猛地拔高了声音,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嗡嗡作响——十几日?
前世坐高铁不过几个时辰的路,在这里竟要耗上小半个月!
灾民们熬得过这十几天吗?
那些断粮的村落,那些可能感染疫病的老弱妇孺,怕是等不到昭哥押送的粮草,就要被这场寒冬彻底吞没。
一股沉甸甸的紧迫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涌。
不过短短几十秒,她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挣扎。
她猛地抬眼,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长公主,语气斩钉截铁:“姑母,我也要去赵州赈灾!我必须去!”
赵华裳秀眉微蹙,带着几分不解:“灵书,你一介公主,去那灾地做什么?昭儿带着粮草去,自有地方官员接应,你去了反而是累赘。”
赵灵书抿紧嘴唇,她不知道怎么三言两语去解释山河社稷图的秘密。
她也不敢说自己有储物空间,能装下所有筹集的物资,能让她日夜兼程,将救命的粮草提前送到灾民手中。
她只能抬起头,眼神坚定:“姑母,我有办法让粮草更快抵达,您信我这一次。”
看着侄女眼中的执拗,赵华裳心中思量。
她知道赵灵书自小就与寻常孩童不同,总有许多出人意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