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还有一些她听不太分明的情绪。
“……不,不要了。”她喃喃道,声音软得不像自己。
脸上的热度怎么都散不去。
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擂鼓,她觉得他一定也听到了。
她在现代的时候,是有洁癖的。
她觉得接吻就是在吃别人的口水,想想就恶心。
看电影的时候看到这种镜头,她只会皱眉,心里想:我绝对不可能那样。
可是在这个时代,遇到眼前这个人,她才发现——她好像也无法免俗。
他那样做的时候,她竟然没有觉得排斥,没有觉得恶心,甚至……甚至觉得嘴唇上的温度还挺舒服的。
她不由得捂住了脸。
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不敢抬头。
赵昭低头看着她,看她耳尖红得像要滴血,看她把脸藏在他胸口,肩膀轻轻缩着,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有些不安,是不是自己太过唐突了?
他刚刚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看到她眼巴巴望着水杯的样子,忽然就很想……很想那样做。
灵书……会不会嫌弃他了?
她平时那么爱干净,那样讲究。
他这样冒冒失失地凑上去,她会不会觉得恶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了让她更不自在。
过了好一会儿,赵灵书没听到动静,终于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赵昭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神情……似有些……后悔。
“灵书,我,对不……”
话没有说完,她的双唇凑了上来。
轻轻的,像是羽毛拂过花瓣,只贴了一息。
然后她要离开了。
他却不让。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回来。
唇齿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手上的力道却不重,只是稳稳地、坚定地留住她。
愈发的……深入。
窗外的月光从檐角漏进来,洒在地上一片清辉。
烛火晃了晃,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被人忘了添油的缘故。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赵灵书靠在他怀里,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起起伏伏的。
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赵昭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灵书。”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很欢喜。”
她没有回答,只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把脸藏得更深。
唇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窗外,月色正好。
暖阁里,两个人依偎在一处,影子交叠,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
清晨的凉州寒意彻骨,晨霜覆遍阶瓦,朔风穿廊而过。
签押房外的长廊之下,士曹参军事正捧着一卷簿册静立等候。
厚重的官袍裹住身形,他时不时抬手拢一拢衣襟,抵御着廊间穿梭的冷风。
目光望向签押房紧闭的木门,心头百转千回,昨日发生的种种一幕一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昨日上午,工坊那边便遣了人前来回禀,说耗时多日钻研的活字印刷术终于造出来了。
听闻这个消息,他当即放下手中公务,快步赶往工坊查看成果。
待到了工坊之内,他拿起工匠印制出的书页细细端详。
只见纸面之上字迹工整端方,排布疏密有致,墨色浓淡均匀,没有一丝晕染多余的墨痕,版面整洁利落,称得上是无可挑剔的成品。
随后他又站在一旁,凝神观看工匠现场演示整套操作流程。
先将备好的活字依照文稿逐一拣选排布,嵌入固定好的铁框之内。
再以文火烘烤铁板,让预先铺在板上的松脂与蜡膏慢慢熔化。
待所有活字被粘料固定妥当,便用平整木板用力按压,令每一个字面都齐整如一。
而后蘸墨刷版,覆纸轻拓。
不过转瞬之间,一页字迹清晰的书页便印制完成。
待到全部印刷完毕,只需再次加热铁板,待粘料融化,便能将活字一一取下收纳,以备下次反复使用。
把这一整套流程看完,士曹参军事只觉得心潮澎湃,惊喜之色难以掩饰。
他早有耳闻,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之中,当今陛下已然下令召集工部能工巧匠,全力钻研雕版印刷之术,意图推行天下。
谁也不曾想到,凉州一地,竟率先造出了更为精妙便利的活字印刷。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且愈发清晰。
若是将这活字印刷术的整套技法、配方与操作流程整理成册,连同印制好的成品一同送往京城,敬献于御前,必然会得到陛下的赏识。
往大了说,是为天下文教兴盛立下功劳;往自身而言,这份奇功足以成为仕途之上极为亮眼的履历,哪怕不能立刻升迁调任,也定然能得到朝廷的嘉奖与封赏,于他往后的前程,有着数不尽的好处。
这般盘算之下,他再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午后便亲自带上活字印刷的成品样张,快步赶往都督的签押房,直言禀报此事,极力劝说都督将这门新技艺送往京城进献天子。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一番慷慨陈词说完之后,原本神色平和的都督,面色骤然沉了下来,眉眼间染上几分晦暗,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大半。
连说话的语调都添了几分疏离与严肃:“这活字印刷术,本是赵主事构思并牵头研制而出。技艺归属其人,你擅自做主想要敬献京城,理应先去征得赵主事的同意,而非自作主张。”
短短几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让他躁动的心冷静下来。
他瞬间便品出了都督话语里的不满,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错在何处。
在此之前,他与州府之中绝大多数官吏的想法别无二致。
众人皆以为,那位时常出入都督府、执掌诸多杂务的赵主事,不过是一介寻常女子。
大抵是不甘于深宅后院的平淡生活,才想着出来抛头露面,刷几分存在感。
在众人眼中,她能在州府之中拥有一席之地,全然是依仗都督的照拂与偏爱,不过是依附旁人的闺阁女子罢了。
就连这引得众人惊叹的活字印刷术,他私下也曾暗自揣测,说不定是都督有心偏袒,特意将工部相关的差事交到她手中,让她博得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