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赵灵书使人唤来康九，将午间细细梳理妥当的诸事一一交代清楚。
从更替玉米良种、托付简繁字表，到《茶树栽培学》与茶树苗，再到托他转达给瑞王赵昭的种种口信，件件条理分明。
康九躬身肃立，一一铭记在心，郑重应下，必定完好转达，不敢有半分疏漏。
待正事交代完毕，康九踌躇片刻，终是鼓起勇气，开口求教，也想学习那少年们所用的神妙算术。
只是话一出口，自己也先明了——商队身负差事，哪能在北境无端久留。
赵灵书见状，微微颔首，从容开口：“既如此，你们便在紫河村多留两日，稍作休整。一路长途跋涉，人马辛劳，也该缓口气再上路。”
她顿了顿，道出自己的盘算：“你先前不是说，王府产业铺开太大，眼下最缺可靠得力的人手？我恰好也有个想法，想从村里选派几人，随你们商队南下历练，路上也好给你们搭把手、帮些杂务。你想学算术，到时也尽可向他们讨教。不知这般安排，于你们商团而言，是否可行？”
话说到最后，她语气放缓，多了几分征询之意。
毕竟商队诸事，终归是康萨宝统筹打理，这般大事，自然要先问过他们的意思。
“公主派来的人，必定干练可靠，我们欢迎之至。”他是康济独子，这点决策权自然还是有的。
何况公主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她既开了口，哪有不应之理。
阿耶或许还看不清王爷对公主的看重，他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再说他们粟特本就有兄妹成婚的惯例，王爷与公主的关系，在他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当晚夜校，赵灵书将选派村民随商队南下、全民练兵两件大事，一并说与众人商议。
春耕已毕，田间无甚重活，正好腾出手办妥这两项要务。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低声议论开来，堂间一片细碎声响。
有人面露向往，有人略感忐忑，亦有人主动思量人选。
林怀安主动站出身，恳请带队南下，随行人员也可交由他甄选。
柳静在旁点头应和，深知他稳妥可靠，此事非他莫属。
赵灵书欣然应下，当即敲定此事。
秦峰随即请命，揽下练兵教习之责，愿遣铁骑校尉担任教头。
一众校尉皆是沙场老兵，教习百姓绰绰有余。
赵灵书又补充自己想到的练兵规制：不分男女，只按体魄强弱分级操练，绝不耽误农耕。
话罢看向沈青岚与柳静，恳请二人分掌统筹与协调，兼顾农训平衡，二人自是应承。
寥寥数语，两件大事便尽数敲定，无半句赘言。
京城。
晨风带着几分料峭寒意，拂在面上犹有冷意。
街面尚静，唯有零星早行之人。
赵昭身着绛紫朝服，银带束腰，金饰垂绶，缓步走过承天门时，天色正从深黛缓缓褪作鱼肚白。
远处太极殿的琉璃瓦上，薄雾未散，晨曦初染，隐约映出一点冷金光泽。
他步履从容，神色平静。
待到内侍尖声宣布开朝，太极殿内气氛骤然凝滞，百官皆垂首屏息，悄悄观察上首皇帝脸色。
只见赵珩端坐御座，脸色阴沉如水，显然是盛怒不悦。
他将那份来自凉州的奏疏重重搁在御案上，冷声道：“宣。”
内侍躬身捧起奏疏，缓步出班，立于殿中，朗声宣读：“中书令臣陆道恒驰奏：安乐王在凉州阴养死士，交通境外；事觉之后，左右亲信惧罪，谋劫王北奔突厥。臣按问再三，情状俱实，狱案已定。”
读毕，内侍捧疏退回，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赵昭位列宗室之首，闻言眼神微动，面上却依旧处变不惊，波澜不兴。
赵珩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声音冷厉：“案情已明，诸卿以为，当如何处置？”
侍中即刻出班奏道：“安乐王身为宗支，都督西陲，而有不臣之迹，罪证明白，依律当极刑。”
中书令亦紧随出班奏道：“凉州乃边要之地，此风不可长，宜断以大义，以儆效尤。”
群官在列，皆俯首称是，无一人有异词。
赵珩冷哼一声，沉声道：“念及宗室体面，不加显戮，可赐自尽。”
即日，中书草制，门下审读，遣使持敕，驰驿直奔凉州。
此时的紫河村，日光和暖。
宿舍里，康九已是雷厉风行地跟着谢郎、白行约学起了阿拉伯数字。
他性子本就爽朗果决，一早洗漱妥当，便径直寻到负责接待自己的谢郎虚心请教。
另一边，林怀安已将随行人选一一挑定，正将几人召到一处，低声叮嘱着南下事宜。
话说罢，众人便各自散去，回去收拾行装，为明日启程做准备。
李素素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转头望向柳静，脸上满是纠结：“阿娘，我也想跟林叔跑商，看看外面的天地，可我舍不得你和公主。”
自跟着公主读了许多书后，她心里早已装下了四海九州。
柳静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等你长大再去也不迟。”
她太了解这个跳脱的女儿，眼下不过是心血来潮，等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又有新的心思。
李素素心头郁闷，正想偎进阿娘怀里，却见暗卫带着一名突厥人朝村内走来，当即忍不住跑上前好奇询问。
“此人是灰草部的头人，言道要求见渠帅。”在突厥人面前，暗卫只称赵灵书为渠帅，以免节外生枝。
李素素虽心有疑惑，却信任暗卫，当即领着一行人前去寻赵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