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便重新播放歌曲,转身在黑板上写起歌词。
老实说,穿越过来十四年,很多歌词她早就记不清了,唯独曲调还记得一清二楚。
毕竟她从前本就爱唱歌,在现代KtV里,也是妥妥的麦霸级别。
众人也下意识地拿出自己粗糙装订的本子,跟着抄起了歌词。
纸面粗糙,字迹也尚显稚嫩,却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这已是近十日里练出来的条件反射——老师写什么,抄就完事了。
赵灵书把磁带机调成单曲循环,就那么一遍遍放着,让大家自己跟着学。
轻柔的歌声一遍遍回荡在场地里,与抄写纸笔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安宁和谐。
众人也十分自觉,对照着歌词把生字认了个大概,有人更是不自觉地轻轻跟着唱了起来。
起初声音微弱,怯生生地夹杂在曲调里,渐渐地,跟着哼唱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轻轻柔柔,汇成一片。
他们是真心喜欢这首歌。
一来,寻常百姓这辈子几乎没听过这般完整悦耳的曲子;二来,这首歌的意思浅显明白,字字句句都钻进人心里,轻易就触动了他们藏在心底的情绪。
如果说音乐课能让众人放松心神,燃起识字的兴致,氛围祥和愉悦。那接下来的阅读课,对赵灵书而言,简直是一场磨难。
她手中的书本全是单册,并无批量重复的。
从小学至初中的语文、数学、科学、道法、史地生政,应有尽有。
物理化学太过超前,她暂时没有发放,免得众人视作天书,只能等基础打牢之后,再慢慢尝试。
此外还有她早前为了开荒种田建设紫河村买的实用书籍:《天工开物》《赤脚医生手册》《农作物大全》,再加上《梦溪笔谈》《农政全书》《齐民要术》这类古代科技典籍。林林总总近两百本。
医书专门分发给医者,其余人则由赵灵书随机派发一册,让他们自行翻阅。
一时间,问题铺天盖地涌来。这个字怎么念,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赵灵书忙得像个陀螺,在一只只举起的手间来回奔走,逐一解惑。
“公主,这‘米’是多长?这个字念什么?分米又是多长?我看不懂啊!”
拿到数学书的李素素,举手最为积极。
“这个字念厘。”赵灵书从商城里换出一把卷尺,当场给她比划长短,也顺势将数学列入课程。
语文学得初具模样,也该轮到数学上场了,至少,要先把阿拉伯数字教给所有人。
“提问的时候,要叫我老师。”她扬声强调。
此前上课多是填鸭式,少有问答,此刻她才惊觉称呼不对。
课堂之上,怎能没有“老师”?前世便是教师的赵灵书,本能地要立起这个规矩。
“老师?公主又不老,怎么叫老师呢?”李素素小声嘀咕。
另一边,秦峰随手翻开一本地理书,目光骤然被中国地图与世界地图牢牢吸住,神色骤变。
他们与突厥征战时,也曾见过宴朝舆图,可眼前这地图上的山川地界,竟有不少与宴朝疆域对应。
一对比才惊觉,偌大的宴朝,不过是中国地图里的一半。
再看世界地图,他更是彻底怔住——世界竟是圆的?还如此辽阔?偌大的宴朝,在整个世界里,不过是小小一隅?他们一直以为的天朝上国、世界中心,原来根本不是?
书中那些闻所未闻的风物图景,更是让他心神震动。
不远处,一名医者捧着《赤脚医生手册》,看着上面的人体解剖图,脸色发白。他行医十余年,从未知晓,人的身体之内,竟是这般模样。
另一边,一位厨娘拿到了一本三年级语文书。
书页间色彩丰富的图画,瞬间攫住了她的目光。
她一页页轻轻翻着,那些卡通画面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现实里见过的草木人事,陌生的是画中人的衣着、全然不同的场景:明亮的教室、宽阔的街道、一望无际的大海、四四方方的奇异房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她看不懂那些建筑,可一股强烈的震撼,在心底越积越重。
仿佛被那个多彩的世界吸了进去,颠覆了她这辈子所有的认知与想象。
不止是这位厨娘,许多人都被书中的画面摄去了心神。
起初还想着认字发问,此刻却尽数沉默,一遍遍仔细翻看。只有拿到图画较少书籍的人,还在断断续续提问。
赵灵书并非没想过亲自编撰教材,把所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内容尽数删去。
可实在太多了,几乎每一本书里,都或多或少藏着现代痕迹。有些内容一旦删去,上下文便不再连贯。
她思量许久,终究作罢。
知道便知道吧。或许,这样反而更能让他们心生动力。
但凡有欲望、有念想的人,见识过更先进、更美好的东西,又怎会无动于衷?
说不定,这些东西会成为他们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
至少,赵灵书从穿越过来以后,就有一颗改变世界的心。
只是从前无力,只能求自身安稳。而今她有了机会,有了能力,为什么不试一试?
暖烘烘的宿舍炕上,孙大娘正低头缝补衣裳。
月儿衣衫太少了,如今已下雪,天气会变得越来越冷,总得给她添件羊皮外袍,好让她偶尔也能出屋透透气。
她转头看向一旁安安静静玩着布老鼠的陈月,轻声问:“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儿玩去?”
她指的是炕那头正嬉闹的孩子们。这集体宿舍里住的都是带着孩子的妇人,孩子一多,自然而然便凑在了一处。
“阿娘。”陈月只轻轻唤了一声,便又沉默下去。
这个自幼没了娘亲的混血小姑娘,在突厥部落里时,几乎无人照管,也几乎不曾与人说过话。
刚被赵灵书赎回来时,她一句汉话也不会说,一句声响也不肯发。
是孙大娘日日守在她身边,耐心同她说话,她才渐渐听懂了些许。
后来住进这宿舍,见别的孩子这般唤自己的母亲,她便也跟着学会了叫孙大娘一声“阿娘”。
平日里,更是寸步不离地黏着孙大娘,不肯离开,也不肯同别的孩子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