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矿区,煤炭已经黑压压一片堆在一处了。
众人在勤勤恳恳挖煤,而钱校尉正在仔细查看那五小堆蜂窝煤,从那天公主说了蜂窝煤一事开始,他就琢磨着比例,做了五份各比例的蜂窝煤,每份都有几个。
现在他看着,外表是好的差不多了,只不过内里应该是没有干。
远处。
“公主发的这方铲,可太好用了,比咱们原先用的铁镐铁锹好太多了啊,我一天可以挖之前的好几倍!”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骑兵说着,他的麻衣已经是灰色的了,即使浣洗的妇人们仔细给他们洗衣服,也洗不干净这煤灰,不过有能换洗的衣物,饭食管够,水也烧得干干净净,这日子虽然干活辛苦,其他方面却是舒坦得很,公主的安排再好不过了。
“是啊,这铲子,这坚固程度,我都可以那些它铲掉突厥人头了,嘿嘿。”另一个人笑道。
“咱们已经大胜了,你还想着杀突厥呢?”另一人调笑道。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众人抬眼望去,正是公主一行折返回来,想来是木材已经砍伐齐备。他们都知晓公主身怀异禀,那些木材,定然早已被她妥帖收起。
赵灵书策马走近,目光先落在钱校尉面前那五小堆蜂窝煤上,随即翻身下马。
“钱校尉做事靠谱,这蜂窝煤,想来是可用的。”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公主谬赞。”钱校尉躬身行礼,“末将前日照着公主所说,试做了这些,只是才晾两日,内里怕是未干透。末将想着,等它们彻底干透,便让灶上妇人们做饭烧水时试用,找出最合用的一种,日后便专门按那比例制作。”
“你的想法很好。”
赵灵书真心赞许,甚至忍不住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谁说军中皆是粗人,钱校尉这般细心稳妥,实在难得。
她又看向那片黑压压的煤堆,微微点头:“大家都辛苦了。”
沉吟片刻,她从商城取出一大袋散装糖果递给钱校尉。这糖果在当世稀罕,积分消耗又少,正好略表心意。如今衣食住行她都已安排妥当,北境荒野金银无用,等日后到了凉州、或是这边安定下来,再给众人论功行赏。
“十日之后,煤炭应当足够。你们将大部分制成蜂窝煤,留少许原煤备用即可。这十日不必赶工,多注意休息。十日后,我来接你们一同回营。”
“是!末将等候公主!”钱校尉抱拳应诺。
赵灵书又多留下些粮食与几顶帐篷,反正皆可收入储物空间,届时一并带走便是。
交代完,赵灵书一行便又去了那牧民处。张六郎赎回得还算顺利,毕竟他只是个孩子,能做的事情不多,对突厥部落来说,能换来粮食布帛,还是值得的。
赵灵书又告知他们,她将会在十日后再来一次,让他们可以将她赎买汉人奴隶的消息散出去,十日后,她希望可以赎回更多汉人。
坐在暗十身前马上,张六郎默默流出泪水,又悄无声息地擦干净。
他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公主还告诉他,会带他去定襄,也许能找到他爹娘。
日上中天,秋日和煦,挖了一上午煤的人们放好工具,排起队来等饭食。
“你手上这是……”有人见领了饭的弟兄拿着块彩色发亮的东西,连忙拉住问。
“嘿,是糖!”那人笑道,“前次护送百姓回乡的兄弟们回来,留了几颗给咱们,甜得很。没想到这次我们也有了,我得留一颗给我兄弟。”
“我也吃过,当真香甜,那滋味至今都记着,想不到今日咱们也能分到。”
排队的人顿时都期待起来。
回到定襄,赵昭便去寻了杨勇,问是否已经百姓造册,要查询张六郎父母所在。
得知行军司马早已将获救汉人登记造册,便又找了行军司马。
赵昭身份摆在那里,对方也不敢怠慢,又见二人只是查阅,并不取走卷宗,便爽快应允。
赵灵书、赵昭与赵武等人一同仔细翻阅,终是替张六郎寻到了他的父母。也算万幸,二人都还健在。
远远望着一家三口相拥而泣,赵灵书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的欣慰。
可笑意转瞬便淡了下去。这一家是侥幸团圆,可天下之大,又有多少同胞骨肉离散、生死不知? 一想到那些流离苦楚的人,她便对突厥大可汗恨得咬牙。
可战争这东西,有人便有纷争,纵是她前世身处盛世华夏,境外依旧战火不休,巴以冲突、俄乌冲突……纷乱从无断绝。二十一世纪都无解的事,更何况这样的时代。
襄主帐内。
“杨将军,雇佣百姓一事,还望成全。他们如今滞留此地,只做些放牧杂活,人多了反倒虚耗人力。不如让他们往灵书那边做工,也给自己攒些过冬的资本。那边也能替将军分担些许管理压力,两全其美。将军还有何顾虑?一应事宜,皆有本王作保。”
赵昭语气平和,却自有分量,中心便是想调一部分百姓去赵灵书那边建房。
“这……容我与行军司马商议一番。”杨勇依旧谨慎。
“那本王便静待消息。”赵昭也不催促,说罢告辞离去。
杨勇捋了捋胡茬,对着这位前主公的独子暗自腹诽。
这瑞王到了北境,生擒突厥大可汗,却也不贪功,将献俘的美差让给周瑾;只说留在北境处置后续,又将赵武留在此处交涉,自己反倒整日跟着那个“武大郎”打转。
若非他反复打量,确认那武大郎只是个干瘦矮小的少年,他都要疑心,是不是有什么美人勾着这位小王爷,让他乐不思蜀了。
念及先瑞王当年的英明神武,再看眼前这位小王爷,模样一样神武,心思却越发让人看不透。
他摇了摇头,令人去请行军司马过来。
赵灵书自是对他这番心思一无所知。
若是知晓杨勇在心中这般腹诽,少不得要当场炸毛。南方小土豆吃你家大米了?十四岁还没完全长开怎么了?说人干瘦矮小,很有礼貌吗?
说来也奇,她越长越往前世的模样靠拢。
明明这一世生在北方,十四岁了身高依旧堪堪一米五出头,和前世相差无几,连那张脸,也一点点变回了前世的模样,也不知是何等玄机。
最终,杨勇那边还是松了口,调拨了一批壮劳力往紫河营地而来,其中更有不少手艺娴熟的工匠。
赵灵书心中欣喜,却也没忘了先与众人说好酬劳,把规矩讲明,先给众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望着那与赵昭还有老匠人一起寻觅定下的紫河北岸往来忙碌的人影,看着那逐渐打好的地基,开始建造的房子,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