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堵不住，整个大堤全得完蛋！”哨兵声音凄厉，雨水顺着钢盔往下砸。
“别慌！”江野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防雨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江野抓起对讲机，按下全频广播键。
“一营长！”江野对着对讲机咆哮。
“到！”马超的声音伴随着风雨声传出。
“三号段重大管涌！”江野下达死命令，“带上一营所有骨干！带上最坚固的防汛器材！给我死守三号段！”
“明白！”马超大吼。
“孙强！”江野继续喊。
“在！”
“带尖刀连去后勤仓库！把最长的防洪木桩全给我扛过来！”江野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三分钟内必须到位！”
“是！”孙强在对讲机里大声回应。
江野转头看向通讯车内。
“吴迪！”江野大吼。
“在！”吴迪推着眼镜，手指还在键盘上飞舞。
“把无人机视角全切到三号段！”江野指着屏幕，“盯紧管涌口的扩大趋势！随时向我汇报水位差和水压变化！”
“明白！”吴迪大声回答，“团长放心！只要有电，监控绝对不断！”
江野抓起一把工兵锹，头也不回地冲进暴雨中。
“快点！再快点！”江野在泥泞的堤坝上狂奔。
防汛办的主任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连滚带爬。
“领导！来不及了啊！”防汛主任扯着嗓子喊，带着哭腔，“那个口子太大了！水压极强！这是要出大事啊！”
“没有堵不住的口子！”江野语气冰冷，“只要我们人还在，阵地就在！”
两人赶到三号段。
眼前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水柱喷出一米多高，泥沙俱下。
堤坝背面已经被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的泥土正在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马超带着一营已经到了。
“往下扔！”马超指挥着，“把沙袋连在一起扔！不要断！”
几个老兵扛着连串的沙袋砸进水坑。
扑通。
眨眼间就被激流卷走。
连一点浪花都没翻起来。
“营长！不行啊！”段宇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大口喘气，“底下的口子太大了！沙袋根本留不住！全被冲进江里了！”
“留不住也得扔！”马超眼睛通红，指着旁边的沙袋堆，“再去扛！快去！用铁丝网兜起来扔！”
水柱再次拔高。
堤坝边缘的泥土开始大面积塌陷，裂缝甚至蔓延到了堤坝顶端。
防汛主任吓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完了！全完了！”防汛主任绝望地拍着大腿，“决堤了！几十万老百姓要遭殃了啊！”
“起开！”江野冲入人群，一把推开挡路的马超。
江野紧盯着那个翻滚的泥浆漩涡，大脑在飞速计算着水流的速度和冲击力。
“常规方法没用了。”江野甩掉头上的作训帽，“拿安全绳来！”
“团长！你要干什么！”马超大惊失色，一把抓住江野的胳膊。
“拿绳子！”江野厉声呵斥，一把甩开马超的手。
江野毫不犹豫，一把扯开常服的扣子。
直接将上衣脱掉，露出满是伤疤的脊背。
雨水打在他结实的肌肉上，泛着冷冽的光。
“把绳子给我打个死结系在腰上！”江野命令旁边的一个老兵。
“不行啊团长！”孙强扛着木桩刚赶到，丢下木桩就冲过来拦住他，“这水流太猛了！你下去会被冲进江里的！那是管涌的中心啊！”
“滚开！”江野一脚踹开孙强。
江野抓起一根拇指般粗细的尼龙绳，强行绕在腰上打死结。
“马超！”江野盯着马超的眼睛，眼神如刀。
“在！”马超声音发抖，眼眶已经湿了。
“你带几个人！给我在岸上拼命拉住绳子！”江野抓起一根削尖的木桩和一柄大锤。
“团长，我是营长，我下去！”马超红着眼去抢绳子，“你是指挥员！你不能出事！”
江野反手一个肘击将马超逼退。
“我是团长！我说了算！”江野大吼，“拿沙袋在上面等着！我打好桩，你们就给我往下砸！”
“准备好了没有！”江野转头问段宇。
“准备好了！”段宇咬着牙，用力拉住绳子的一端，整个人往后仰。
“放绳！”江野下令。
江野纵身一跃。
扑通。
冰冷浑浊的洪水直接将江野淹没。
江野在水下根本睁不开眼。
水流的冲击力极强。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水压挤碎。
他用双腿用力夹住一处凸起的石头，强行稳住身形。
“拉紧绳子！”江野在水面上探出头，吐出一口泥水，大声吼道。
“拉住！都给我拉住！”马超在岸上声嘶力竭地喊着，“谁敢松手我劈了他！”
江野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
他摸到了管涌的边缘，将木桩重重插进泥沙里。
双手举起大锤，在水下艰难地敲击。
阻力极大，每一锤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手掌心被带着木刺的边缘磨破，鲜血刚流出来就被洪水冲刷干净。
“砸沙袋！”江野探出水面大吼。
“扔！”马超带头将沙袋砸在木桩周围。
水流稍微减弱了一点。
“不够！再来木桩！”江野怒吼。
孙强站在岸边，看着江野在漩涡中苦苦支撑。
洪水一次次没过江野的头顶，危险至极。
孙强一把扯掉外套。
“二排长！给我拿绳子！”孙强大吼。
“连长！你要干什么！”二排长急了。
“少废话！团长都在下面拼命！我尖刀连能怂吗！”孙强把绳子往腰上一缠。
“连长！危险啊！”段宇大喊。
“怕死的在岸上待着！”孙强喊完。
扑通一声。
孙强第二个跳进了洪水中。
“连长！”段宇急得跳脚。
“团长！我来帮你！”孙强在水里摸索着，奋力游到江野身边，和江野一起扶住第二根木桩。
“你下来干什么！”江野吐了一口泥水，大声斥责。
“我来顶着！你抡锤！”孙强咬着牙，“两个人干得快！”
两人在水下合力，孙强用肩膀抵住木桩，大锤轮番砸下。
每一锤砸下，都会溅起大片的泥水。
岸上的官兵全疯了。
主官带头跳水，彻底点燃了全团的血性。
“快！传沙袋！”段宇扯着嗓子喊。
几百名战士排成长龙，泥水混着汗水，沙袋一个接一个往前传。
“快点！别停！”
“前面的接稳了！”
“再扛一包过来！”
霍达站在人群后面。
这个国防大学的实习生，一直把各种战术理论挂在嘴边。
他曾经认为，现代战争就是数据、屏幕、无人机。
他看着江野和孙强在洪水中搏命的身影。
他看着那些平时被他瞧不起的大头兵们，此刻正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
霍达愣住了。
足足三秒钟。
霍达扔掉了手里的战术笔记本。
“书上没教过这个！”霍达双眼通红，大吼一声。
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冲向岸边。
“给我一根绳子！”霍达抢过一截缆绳，胡乱在腰上打了个结。
“你个书呆子瞎凑什么热闹！”马超骂道，“你会游泳吗！别下去添乱！”
“我也是兵！”霍达喊完，直接跳进了浑浊的水中。
冰冷的水激得他浑身痉挛。
但他咬着牙，游到江野身边，用肩膀用力顶住木桩。
“我来顶！你们砸！”霍达满脸都是泥水，扯着嗓子大喊。
“好小子！”江野吐出一口江水，“撑住了！别松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四个小时。
五个小时。
雨还在下。
江野在水下不知道挥了多少次锤子。
他的双手已经彻底麻木，全靠本能在支撑。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
“最后一根！”江野在水里大吼。
孙强和霍达用力顶住木桩的下端。
江野抡起大锤，将最后一根主桩砸进深处。
砰！
木桩彻底稳固。
“全压上去！”江野喊道，“快！”
马超在岸上红着眼指挥。
“扔！所有的沙袋全给我扔下去！”马超扯破了嗓子。
几百个沙袋如同暴雨般砸下。
一层叠着一层。
终于将那个巨大的管涌口彻底压实。
水柱消失了。
泥浆不再翻滚。
江面逐渐恢复了平缓。
大堤保住了。
“拉人！快拉人上来！”马超大喊。
岸上的战士们拼命拽动绳索。
“一二！拉！”
“一二！拉！”
孙强被拉上岸，直接瘫倒在泥水里大口喘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霍达冻得浑身僵硬，被几个新兵抬了上来，裹上了军大衣，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马超和段宇合力，将江野从泥沼中拖拽上来。
江野双脚踏上坚实地面的那一刻。
他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连续五天五夜没有合眼。
高强度的指挥、奔波。
再加上冰冷洪水中五个小时的极限消耗。
江野的身体早已经超出了负荷的极限。
他刚迈出一步，双腿猛地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团长！”马超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