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参谋赶忙在操作台上敲击键盘。
按键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旅长,导演部专属频段接入成功。”参谋汇报。
沙狐抓起桌上的送话器。
他用力按下发射键。
“我是蓝军指挥官沙狐。”沙狐咬着后槽牙说话,“我方第一装甲营建制完整,机动能力尚存。我请求赋予最后反击权限!我们要从野狼谷外围实施反包围!”
扬声器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
两秒钟后。
演习裁判长方大庆严厉刻板的声音直接切入频道。
“蓝军指挥部,反击请求驳回。”方大庆的话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根据战场态势实时监测,你方仅存的第一装甲营,已在野狼谷正东方向十五公里处遭到伏击。”
“他们的退路已被彻底切断。”
沙狐攥着送话器的手指骨节凸出。
“什么伏击?”沙狐拔高音量,“红军就一个合成营!满打满算不到四十辆车!全都在野狼谷底埋伏我的主力!他们哪来的多余兵力去截断一营!”
方大庆的声音很平稳。
“战斗打响前二十分钟,江野将五辆高机动步战车与两辆反坦克导弹车抽调出列。这支小队利用沙丘反斜面隐蔽绕行,提前卡死了你方一营的撤退路线。”
“沙狐,你的一营已经掉进布雷区,完全丧失机动空间。”
这句话直接宣判了西北狼王旅的死刑。
沙狐松开按键。
送话器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漠深处。
野狼谷高地指挥帐篷内。
江野站在战术终端前,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点。
乔山坐在一旁,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营长,截击小队报告!”乔山大声喊道,“蓝军一营被咱们布置的雷区堵死在二号沙丘了!他们退不回去了!”
江野拿起全频对讲机。
“各连注意,清扫战场。”江野下达指令。
“一连收到!正在收拢俘虏!”一连长的大嗓门传出来。
“二连收到!反斜面火力点正在逐点清理蓝军残余装甲!”二连长跟着汇报。
马超破锣般的嗓音在频道里狂吼。
“营长!这帮狼崽子全被打懵了!”马超笑得喘不上气,“整个山谷全是判定阵亡的蓝烟!辣眼睛啊!”
孙强在旁边扯着嗓子搭腔。
“痛快!太过瘾了!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孙强高兴得直拍大腿,“连长,咱们这回算是露大脸了!”
“别光顾着乐。”江野语气毫无波澜,“三连把葫芦口给我堵死。要是放跑了一辆蓝军的车,我拿你们试问。”
“营长放心!”马超拍着胸脯保证,“今天就是一只苍蝇,也得把证件留下来才能飞出野狼谷!”
演习导演部大厅。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代表蓝军的标记正成片成片地变成灰色。
几十名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忙碌地处理着战损数据。
方大庆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双手背在身后。
一名参谋拿着统计报表走过来。
“裁判长,数据全出来了。”参谋立正敬礼。
“念。”方大庆开口。
“蓝军二营、三营战损率超百分之八十五,已判定全歼。”参谋低头看着报表,“一营被限制在雷区,装甲火力瘫痪百分之四十。”
方大庆看着大屏幕上的沙盘模型。
“南方军区这个小小的合成营,胃口真大。”方大庆给出了评价。
“裁判长,这简直不可思议。”参谋忍不住感叹,“江野用一个连做诱饵,把狼王两个重装营塞进死胡同,还分出兵力去断了预备队的后路。这需要多么恐怖的战场计算能力?”
“这就是游击战与装甲兵结合的极致。”方大庆接过报表,“去通报全军。”
“是!”
片刻之后。
西北狼王旅指挥部。
整个帐篷里鸦雀无声。
所有参谋和军官都低着头。
主音箱里传出导演部向整个战区播放的最终裁定。
“经导演部综合评定。”
“蓝军在本次区域对抗中,核心指挥枢纽被毁。主力装甲部队遭受毁灭性打击。”
“蓝军整体战斗力折损比例,已达到百分之六十五以上。”
播报员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漠上。
“战场主动权,已全面移交红军。”
“本次阶段对抗,红军胜。”
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沙狐站在战术沙盘前,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副旅长走过来,脸色惨白如纸。
“旅长。”副旅长声音干涩,“咱们输了。”
“不用你提醒。”沙狐瞪了他一眼。
“这帮南方兵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副旅长咬着嘴唇,“十级沙暴啊!我们都在避风,他们却在狂飙!”
沙狐看着沙盘上野狼谷的地形。
他伸手拿起一根指挥棒,重重敲在沙盘上。
“胆大包天。”沙狐骂了一句。
参谋们抬起头,看着他们的旅长。
“在所有人都不敢动的时候,他下令盲开九十公里。”沙狐指着雷达站的位置,“这不是运气好,这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赌!”
沙狐手里的指挥棒划过沙盘,停在野狼谷。
“端了雷达站还不算完。”沙狐继续复盘,“他料定我会派预备队反扑,所以根本没在雷达站构筑防御,而是连夜撤到这个峡谷。”
“他用一个连当肉骨头,把我的两个主力营全勾引进了谷底。”
“最后扎紧口袋,关门打狗!”
沙狐越说声音越大。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在大漠里当了十年的狼王!”
沙狐把手里的指挥棒用力折成两截,扔在地上。
“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扒了皮!”
帐篷里的军官全吓得不敢出声。
沙狐一把扯下头顶的少将作训帽。
他把帽子狠狠砸在战术推演桌上。
“丢人!”沙狐怒骂。
副旅长赶紧上前一步。
“旅长,您别生气。这次是天气太反常,加上咱们轻敌了。”副旅长试图宽慰,“红军这套野路子,上不了台面。等下一阶段全面展开,咱们肯定能找回场子。”
“放屁!”沙狐指着副旅长的鼻子骂过去。
“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客观理由!”沙狐唾沫星子乱飞,“轻敌?人家能借着十级沙暴行军,你能吗!”
副旅长被骂得缩了回去。
“人家敢拿全营四十辆车在瞎眼的情况下玩命,你敢吗!”沙狐继续质问。
没有人回答。
帐篷里只能听到沙狐粗重的呼吸声。
沙狐看着桌子上那顶摔变形的帽子。
他伸手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重新戴在头上。
原本满脸怒火的沙狐,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的表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沙狐看着态势图上代表红军的那个孤零零的营级单位,突然咧开嘴笑了。
笑声从小变大。
最后变成了爽朗的大笑。
“好!好一个江野!”沙狐笑得连连拍桌子。
参谋们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旅长的反应。
“旅长……您没事吧?”通讯参谋小心翼翼地问。
“老子能有什么事!”沙狐大步走到通讯台前,“今天这顿揍,挨得值!挨得舒坦!”
沙狐转身看着手下的军官。
“输给这种敢打敢拼的疯子,不丢人!”
沙狐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他一把推开通讯参谋,亲自调整了频段。
他将频段直接切入红军公共频道。
“喂?能听见吗?”沙狐对着送话器喊话。
远在八十公里外的野狼谷。
江野的指挥帐篷里突然传出这个粗犷的声音。
马超、一连长和二连长全愣住了。
江野走上前,拿起送话器按下接听键。
“我是红军合成营营长,江野。”江野回答。
频道里传来沙狐中气十足的声音。
狼王旅长拿起对讲机,哈哈大笑:“告诉那个疯子营长——演习结束后,我请他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