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超直视着江野的眼睛。
江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简易教室里那一百二十双眼睛。
“国家级实验室，不缺我一个算数据的。”江野语气平淡。“但边境线上，缺能把子弹精准送进敌人脑壳里的人。”
教室里鸦雀无声。
“科研能强国。”江野推开铁皮门。“但拿枪，能保命。我这人，只喜欢把刀柄握在自己手里。”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雷超站在原地，手里的黑皮本被捏出了褶皱。
“老雷。”刺猬咽了口唾沫。“这总教官，是个纯粹的疯子啊。”
“别废话了。”雷超坐回地上，翻开本子。“算题吧，明早交不上答案，准备跑断腿。”
……
清华大学，女生宿舍。
苏慕雪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根签字笔。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三个不同网页的标签。
李娜咬着半个苹果，凑到苏慕雪身后。
“我说苏大校花。”李娜咔嚓咬了一口苹果。“你才大二啊！别人还在为期末考试掉头发，你这倒好，直接开启地狱难度的选择题了？”
苏慕雪没回头。“早做决定，省得大四再焦虑。”
“你这叫焦虑吗？”
李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着屏幕。
“你这是凡尔赛！这三个选项，随便扔出去一个，都能让咱们系的男生抢破头！”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座机号码。
苏慕雪接通电话，点开免提。
“喂，您好，是苏慕雪同学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我是。”
“苏同学你好，我是企鹅科技hR总监。我们看过了你在上次全国高校算法大赛里的表现，非常惊艳。”
女声带着热情的笑意。
“我们公司今年新推出了一个‘天才少年计划’，破格招收有潜力的在校生。”
“谢谢。”苏慕雪声音很轻。
“但……”
“苏同学先别急着拒绝。”hR打断她。
“只要你愿意签意向约，大三大四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们全包。毕业后直接入职核心研发部门，年薪五十万起步，配股另算。”
李娜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五十万！
对一个大二学生开五十万！
苏慕雪转着笔的手指停了下来。
“条件很诱人。”苏慕雪对着手机开口。
“但我个人的职业规划，不在互联网应用层面上。”
“苏同学，我们公司的研发平台是国内顶级的……”
“对不起。”苏慕雪语气坚决。
“我已经有目标了，谢谢您的赏识。”
她直接挂断电话。
李娜一把抓住苏慕雪的肩膀猛晃。
“苏慕雪！你是不是傻了！五十万啊！五十万！你大二就五十万！你不要给我啊！”
苏慕雪拨开李娜的手。“我又没打算去写代码做游戏。”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系里最严厉的王教授。
苏慕雪收起玩笑的表情，按了接听键，没开免提。
“王教授。”
“慕雪啊，我的邮件你看了没有？”王教授的声音透着少有的和蔼。
“看了。谢谢教授的推荐信。”
“那你的决定呢？”
王教授语气里带着期待。
“我手里就这一个提前直博的名额。只要你点头，大三开始直接进我的国家重点实验室。核心课题你挑，以你的天赋，不出五年，绝对能在国际顶刊上大放异彩。”
苏慕雪垂下眼帘，看着桌上的笔记本。
“教授，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因为之前那个企鹅公司的挖人计划？”
王教授的声音沉了下来。
“慕雪，资本的快钱确实好赚，但学术的道路才能走得长远。你是个搞基础科学的好苗子，别被眼前的利益蒙了眼！”
“不是因为钱。”苏慕雪轻声解释。“教授，我拒绝了企鹅的offer。”
“那是为什么？还有哪家研究所的条件比我这里更好？”
“我不想走纯理论研究的路子。”苏慕雪抬起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我想做一些……更直接，能立刻转化为实战能力的东西。”
王教授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看着温声细语，骨子里比谁都倔。行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强求。那你的去向定了吗？”
“定了一半。”苏慕雪笑了笑。“还需要考核。”
“好，祝你顺利。”
挂掉电话。
李娜在旁边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拿过一张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两个大大的叉。
“年薪五十万的大厂offer，你拒了。”李娜用笔戳着纸。“王教授的直博名额，你也拒了。苏慕雪，你到底要干嘛？准备出家吗？”
苏慕雪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推到李娜面前。
“我想选这个。”
李娜凑近屏幕，念出上面的大字。
“东南军区后勤装备科研所……破格招录公告？”
李娜猛地抬起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苏慕雪。
“你要去军区？”
“对。”
“你疯啦！”李娜指着屏幕上的待遇栏。“这上面写着，试用期工资六千，转正八千。去那种地方，规矩多，没自由，还得签保密协议！你图什么啊！”
李娜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她盯着苏慕雪那张精致的脸，眯起眼睛。
“东南军区……”李娜拖长了声音。“江野就在东南军区吧？”
苏慕雪没说话，把笔扔在桌上。
“好啊你！”李娜一拍桌子。“你在这跟我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为了那个当兵的，你连大好前程都不要了？苏慕雪，你是不是有点太恋爱脑了！”
“你先坐下。”苏慕雪指了指椅子。
“我不坐！”李娜气呼呼地站着。“我必须把你骂醒！那个江野是很帅，体力也好，我也承认他牛。但你不能为了追着他跑，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啊！”
“我没有搭进去。”苏慕雪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这还不算搭进去？放着五十万不要，去拿六千块的工资！”
“李娜，你仔细看看这个招录公告里的项目名称。”苏慕雪指着屏幕下方的一行小字。
李娜低下头。“单兵外骨骼装甲及轻武器人机工程优化？”
“我学的是应用物理和机械自动化双学位。”苏慕雪看着李娜。“企鹅让我去优化算法模型，王教授让我去算流体力学方程。这些都不是我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苏慕雪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林荫道。
“我喜欢能摸得着、看得见的机械。我喜欢把图纸变成能增强人体极限的装备。”苏慕雪转过身。“军区科研所，拥有国内最前沿的军工材料实验平台。这是任何一家私人企业和高校实验室都给不了的。”
李娜愣住了。她第一次听到苏慕雪说这些。
“你说实话。”李娜狐疑地看着她。“这里面，到底有没有江野的原因？”
苏慕雪笑了。
她走回桌前，手指轻轻敲了敲键盘。
“有。”苏慕雪坦然承认。“我不想他每次出任务，我只能在新闻里提心吊胆。”
“所以你要去给他造装备？”李娜瞪大眼睛。
“他能在前线冲锋，我就能在后方给他造最锋利的刀，最硬的盾。”苏慕雪握住鼠标。“我要去军区科研所，不是去当家属。我是要去当他的战友。”
李娜看着苏慕雪。
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此刻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光彩。
李娜叹了口气，举起双手投降。
“行，我说不过你。你这哪是恋爱脑，你这是硬核工业朋克啊。”李娜拉过椅子坐下。“那江野知道吗？”
“不知道。”苏慕雪摇头。
“你不打算告诉他？”
“等我考过了再说。”苏慕雪看着屏幕上的报名表。“万一刷下来了，多丢人。”
“就你这脑子还能被刷下来？”李娜翻了个白眼。“你赶紧填表吧，我看着你填，省得你又反悔。”
苏慕雪坐回电脑前。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姓名：苏慕雪。
学历：清华大学本科在读。
申请岗位：军工机械工程助理研究员。
资料填完，附件上传。
苏慕雪的鼠标停在最后的“确认提交”按钮上。
她停顿了两秒。
深吸一口气。
食指按下左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报名信息已成功提交，请等待初审通知。】
苏慕雪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两个字：江野。
是视频通话请求。
苏慕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东南军区”四个大字，笑着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按了下去。
“做贼心虚。”李娜在旁边偷笑，指了指门外。“我出去打水，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腻歪了。”
宿舍门关上。
苏慕雪整理了一下头发，按下接听键。
屏幕上出现了江野的脸。
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体能背心，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背景是一片空旷的泥地训练场，远处还有几个人在跑圈。
“怎么了？”苏慕雪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没事。”江野拿着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
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想你了。随便看一眼。”江野语气平淡。
苏慕雪脸颊一热。
她看了一眼桌上合拢的笔记本电脑，心里一阵打鼓。
她差点就把那个秘密脱口而出了。
“你看什么呢？”江野在屏幕那头眯起眼睛，看着她闪躲的眼神。“眼睛一直往旁边瞟。”
苏慕雪赶紧坐直身体。
“没什么！”苏慕雪清了清嗓子。
“过几天有个假。”江野开口。
“怎么？”苏慕雪问。
江野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不带商量。
“去江州。见你爸。”
苏慕雪愣住了。
“你说什么？”
江野靠在训练场的铁网栏上。
“我说，我要去见你爸。”江野看着她。“这事，总得有个交代。”
苏慕雪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你确定？”苏慕雪压低声音。“我爸可是……”
“我知道。”江野打断她。
“什么时候？”苏慕雪问。
江野报出一个时间。
“行。”苏慕雪深吸一口气。“我先给我爸打个电话。”
挂断视频。
苏慕雪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李娜提着热水瓶推门走进来。
“怎么了？”李娜看着苏慕雪的脸色。“吵架了？”
苏慕雪转过头，看着李娜。
“他要去见我爸。”
李娜手里的水瓶晃了一下。
“见你爸？”李娜瞪大眼睛。“那个退役大校？”
苏慕雪点点头。
她低头，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男人声音。
苏慕雪攥紧了手机。
“爸。”苏慕雪开口。“是我。”
“说。”对面的声音简短有力。
“有个人，想去家里拜访您。”苏慕雪没有绕弯子。
电话那头没有一点声音。
足足过了五秒钟。
“男的？”苏建国问。
“嗯。”
“叫什么。”
“江野。”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行。”苏建国吐出一口烟圈。“让他来。”
苏建国停顿了一下。
“我倒要看看，谁给他的胆子。”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苏慕雪看着李娜。
“完了。”苏慕雪开口。“我爸连烟都点上了。”
李娜咽了口唾沫。
“你爸平时打人吗？”李娜指着苏慕雪的手机。“我说，江野去你家，会不会被你爸当场打断腿？”
苏慕雪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不怕揍。”苏慕雪轻声说。“但我怕。”
“怕什么？”李娜问。
“怕我爸拔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