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清了清嗓子。
他迈步走到射击台正前方。
“规矩我来定！”李明扯着大喇叭喊出声。
“两千米外，横向匀速移动人形靶！”
“每人三发子弹！”
“谁命中的环数高，谁赢！”
李明转头看向雷超。
“老雷，你先来还是排长先来？”
雷超趴在射击垫上。
“我先。”雷超双手握住那把最新型高精狙。
“刺猬，过来报靶测风。”雷超开口。
刺猬抱着测风仪跑出队列。
“老雷，风不小。”刺猬看着手里的仪器。
“报数。”雷超把眼睛凑近白光瞄准镜。
“东南风，风速四点一米每秒。”刺猬大声念着数据。
“湿度百分之六十二。”
“气压偏低。”
雷超左手在手持弹道计算器上快速按动。
“修正量多少？”刺猬问。
“向左修三点五个密位。”雷超调整着瞄准镜旋钮。
“移动靶速度呢？”雷超问李明。
“每秒两米。”李明按下通讯器。
“靶壕，放一号靶！”李明大喊。
远处两千米外的山坡上。
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开始横向移动。
连肉眼都很难捕捉，更别提测算提前量。
“这距离太夸张了。”队伍里有人开口。
“老雷这枪能行吗？”
“两千米打移动靶，全军能做到的也没几个。”
“闭嘴！”雷超低喝。
所有人安静下来。
雷超食指搭在扳机上。
他调整呼吸。
“第一发。”雷超开口。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炸响。
大口径子弹撕开空气。
孙铁柱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两千米外的一号靶。
“怎么样！”刺猬急切地问。
“脱靶！”孙铁柱大喊。
“放屁！”刺猬急了。
“老雷怎么可能脱靶！”
“偏出左侧五厘米！”孙铁柱放下望远镜看他。
“两千米距离，五厘米偏差，这就是脱靶！”
雷超没有理会两人的争吵。
他快速拉动枪栓。
黄澄澄的弹壳弹飞落地。
“风速变了没有？”雷超问。
“风速降了！现在是三点八！”刺猬赶紧看仪器。
“提前量改多少？”
雷超没回答。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
“第二发。”雷超手指压下。
砰！
枪声再次回荡在靶场上空。
所有人盯着孙铁柱。
孙铁柱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中了！”孙铁柱放下手。
“一号靶，右肩边缘擦过，算命中！”
“好！”刺猬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老雷牛逼！”
“两千米移动靶命中，这成绩放特战旅也是第一！”新兵们喊出声。
雷超再次拉动枪栓。
推弹入膛。
“最后一发。”雷超声音很稳。
他没等刺猬报数据。
直接扣动扳机。
砰！
枪口喷出火舌。
孙铁柱调整望远镜焦距。
“报靶！”李明催促。
“十环！”孙铁柱大喊出声。
“正中左胸腹部！”
全场哗然。
“两千米移动靶，三发两中！”刺猬跳了起来。
“还有一发是十环！”
“这可是大风天！”
“老雷这水平，去军区大比武绝对拿第一！”
雷超站起身。
他退下弹匣。
把高精狙关上保险。
雷超看着自己的成绩，表情放松下来。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发挥。
在今天这种气象条件下，打出三发两中，他挑不出自己的毛病。
雷超转头看向江野。
“教官，该你了。”雷超开口。
江野走上前。
他手里提着那把破旧的八一杠。
江野趴在雷超旁边的射击位上。
“排长。”李明走过去。
“要不要我找人给你测风速？”李明问。
“不用。”江野拉开枪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弹道计算器呢？”李明又问。
“这枪哪有地方装那玩意？”江野反问。
“那你怎么算修正量？”雷超忍不住开口。
“两千米距离，八一杠的弹道下坠能有十几米。”
雷超指着远处的靶子。
“你不测风向，不用计算器，全靠猜？”
“风在脸上。”江野回答。
“什么？”雷超没听懂。
“风吹在脸上，我就知道风速。”江野趴好。
人群里传出一阵笑声。
“教官，你这也太玄乎了！”刺猬喊道。
“脸能当测风仪用？你以为你是神仙？”
“八一杠有效射程才四百米。”有人附和。
“你拿它打两千米，子弹在半路就没劲了！”
“这枪连瞄准镜都起雾了，能看清靶子在哪吗？”
江野没有理会他们的话。
他把枪托顶在肩膀上。
“放二号靶。”江野开口。
“靶壕！放二号靶！”李明按下通讯器。
远处的山坡上，二号靶开始横向移动。
江野闭上了眼睛。
“他在干嘛？”刺猬指着江野。
“他闭眼了！”
“两千米狙击，他闭着眼睛打？”
“这是放弃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知道打不中，干脆装到底。”
雷超盯着江野。
他看到江野的食指放在扳机护圈外。
江野的呼吸变得极为平缓。
胸膛的起伏微不可查。
一秒。
两秒。
三秒。
江野睁开眼。
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杂质。
食指滑入护圈。
没有丝毫停顿。
砰！
第一声枪响。
江野根本没有去看子弹的落点。
他快速拉动枪栓，推弹入膛。
枪管甚至没有离开过原来的指向。
砰！
第二声枪响紧随其后。
两枪之间的间隔不到两秒。
所有人全看傻了。
“他连瞄准都不用？”刺猬大喊。
“这是在瞎打！”
“哪有狙击手这么开枪的！”
砰！
第三声枪响。
江野打空了弹仓。
他利落地退下弹匣，关上保险。
从地上站了起来。
整个射击过程极短。
干脆利落，甚至有些随便。
射击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
“这算打完了？”刺猬咽了口唾沫。
“三发子弹全飞天上去了吧？”有人问。
“这距离，瞎蒙也蒙不到靶纸边缘。”
李明看向孙铁柱。
“铁柱，报靶！”李明大喊。
孙铁柱举着高倍望远镜。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铁柱？”李明走过去推了他一把。
“说话啊！哑巴了？”
孙铁柱慢慢放下望远镜。
他的手在发抖。
“脱靶了？”刺猬问。
“脱几发？三发全脱？”
孙铁柱转头看着刺猬。
“三发……”孙铁柱声音干涩。
“到底几发！”雷超忍不住追问。
“三发全中。”孙铁柱吐出这四个字。
全场安静。
一百二十个人，连喘气的声音都没了。
“你说什么？”雷超向前走了一步。
“你再说一遍？”
孙铁柱把望远镜塞进雷超怀里。
“你自己看。”孙铁柱指着远处的二号靶。
雷超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
两千米外的人形移动靶上。
心脏位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破洞。
“这是中了一发？”雷超问。
“再仔细看边缘。”孙铁柱开口。
雷超调大倍率。
他看清了那个破洞。
那不是一发子弹打出来的洞。
那是三发子弹，打在同一个位置，生生撕开的缺口。
“三个弹孔。”雷超声音变了调。
“呈品字形排列。”
“全部集中在心脏区域。”
“范围……”雷超放下望远镜，脸色煞白。
“拳头大小。”
射击场炸了。
“这不可能！”刺猬跳脚大喊。
“两千米！移动靶！盲狙？”
“三发全中同一个位置？”
“这是八一杠能打出来的成绩？这枪成精了？”
李明一把夺过望远镜。
他看了一眼，直接爆了句粗口。
“两千米！移动靶！破枪！”李明拿着喇叭大吼。
“三发全中！全在心脏区域！”
“这不是人能干的事！”李明喊得破了音。
“排长！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新兵们全围了上去。
他们看向江野的眼神，跟看一个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气象条件是固定的。”江野把八一杠放回木箱。
“移动靶速度是恒定的。”
江野看着那群新兵。
“只要算准了弹道方程。”
“子弹飞两千米，跟飞两百米没有区别。”
“算？”刺猬瞪大眼睛。
“你连计算器都没用，你拿什么算？”
“脑子。”江野指了指自己的头。
“闭眼那三秒，就是计算时间。”
刺猬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转头看雷超。
雷超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价值几十万的高精狙。
配着最先进的弹道计算器。
配着专职的测风员。
打出一个偏离五厘米，一个右肩，一个腹部。
而江野。
一把快报废的八一杠。
没有仪器。
没有报靶员。
闭眼三秒。
三发全中移动靶心脏。
拳头大小的覆盖面积。
这是绝对的碾压。
这是跨越了维度的降维打击。
雷超深吸一口气。
他把高精狙的背带解开。
提着枪，走向江野。
全场的新兵主动让开一条路。
雷超站起身，走到江野面前。
他把自己的高精狙双手递过去。
“教官。”雷超第一次用这个称呼。
“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