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庆放下手里的军用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负责记录的助理裁判。
“愣着干什么?”方大庆声音严肃,“成绩上报了没有?”
助理裁判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在考核记录夹上发颤:“报告裁判长!这……这数据太离谱了!一把库存十二年的老八一杠,在八百米距离打出硬币大小的散布,如果直接报上去,作训部肯定会怀疑咱们靶场设备出了故障!”
“我就是设备!”方大庆瞪起眼睛,指着自己胸前的裁判长证件,“老子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一枪穿孔,五连发全是中心红心!把这支枪的编号、弹着点分布数据,还有江野的名字,一字不落,全给我报上去!”
射击位后方,两名来自特战旅的副裁判相互对视了一眼,脸色难到了极点。
左边的副裁判大步走上前,直接拦在方大庆面前。
“方裁判长,我不服!”副裁判咬着牙,“八一式步枪的有效射程只有四百米!在八百米外打出零点三毫度的精度,这在物理上根本解释不通!我怀疑他的枪被违规改装过!”
“对!”另一个特战旅的带队干部也跟着起哄,“枪托上绑那么多黑胶带,谁知道里面是不是私自加装了液压缓冲导轨或者电子配重!这必须当场拆开验枪!”
赛场周围,几个没有进前三的其他连队选手也都凑了过来,议论纷纷。
“就是啊,拿把十二年的破枪打过八八式高精狙,这简直是扯蛋!”
“肯定有猫腻!赶紧验枪!”
李明在第一排看台听到这些话,气得直接把手里压瘪的塑料水瓶砸在铁栏杆上。
“你们特战旅还要不要脸了?”李明扯着公鸭嗓子狂吼,“打不过俺哥就赖俺哥枪有问题?怎么着,你们那八八式高精狙里面装了导向导弹,俺哥这破八一杠里还能装个外星人啊!”
孙铁柱也把袖子撸到了肩膀上,指着场边的副裁判破口大骂:“一帮输不起的玩意儿!刚才看不起俺们边防连的破枪,现在被打肿了脸又来抓小辫子!俺看你们是欠抽!”
射击位上,江野面无表情地背着枪站起来。
他把枪托往地上随意一敲。
“咔哒!”
老旧的复进簧发出松垮的声响。
“要验枪?”江野眼神冷厉,大步走到方大庆和那个提出质疑的副裁判面前,把手里的八一杠直接甩在记录桌上,“拿去。”
记录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那个特战旅的副裁判冲上前,一把抓过桌上的军用刀,毫不客气地把枪托上缠绕的那十几圈黑色绝缘胶带全部挑开。
“嘶啦——”
黑胶带被撕下来的动静在寂静的靶场上格外刺耳。
胶带脱落的瞬间,那块因为极寒干燥而裂开了一条大缝的枣木枪托,直接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没有液压缓冲导轨。
没有电子配重块。
哪怕连一块多余的胶皮垫都没有,就是烂木头里面夹着两根生了锈的固定铁钉!
方大庆冷笑着拿起桌上的通条和卡尺,直接捅进枪管里,进行膛线和内径检测。
“咔咔!”
测量数据在卡尺上清晰地显现出来。
方大庆把卡尺高高举起,直面周围所有的质疑者:“膛线磨损超过百分之十五!内径偏差两个丝!闭锁机构有明显的间隙晃动!这是一把随时可能报废的标准库存库存老枪!”
“你们不是说他改装了吗?”方大庆把步枪“啪”的一声砸回副裁判手里,“来!你现在给老子找出一个非制式零件来!今天你要是找不出来,你就给老子卷铺盖滚出裁判组!”
那个副裁判拿着那支破烂不堪的步枪,双手抖得像筛糠,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看台上,李明顿时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听到了没有!破烂!纯正的破烂货!”李明站在马扎上往外狂喊,“俺哥用把破烂枪,把你们一帮拿着几十万新型装备的尖子踩在脚底下摩擦!问你们服不服!”
宋志远把脸一直埋在射击地的垫子里,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那张平时最爱开嘲讽的嘴,此刻就像是被人用针线缝死了一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休息区另一侧,一直没说话的钱伟明慢慢背好自己的狙击步枪,迈着沉稳的步子从江野身边走过。
钱伟明停下脚步。
那双向来阴沉少言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江野冷硬的五官看了两秒钟。
“好枪法。”钱伟明低声吐出三个字,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极致的对强者的尊重。
说完,钱伟明头也不回地朝宿舍区走去。
就在这时,雷超单手拎着他的八八式改,一步一步走向江野。
周围的人自觉退开两步,把场中央让给了这两个全场最强的射手。
雷超没有去碰那把验完的枪,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江野的双眼。
“第一项,武装泅渡,你潜了一千米。”雷超声音极低,却带着极重的分量,“第二项,八百米盲狙,你用把烂枪打一孔。”
江野神色平淡,粗糙的手指扣扣了身上作训服的纽扣:“所以呢?”
雷超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你的弹道修正,还有微秒级的风速折算,全部是现场心算的?”
“对。”江野没多说半句废话。
雷超整个人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最后,他抓紧了手里的狙击枪背带,指关节微微发白。
“你的技术我服。”雷超紧盯江野,“但下一项战术突击,是全方位的实战对抗。我绝不会再输给你!”
说完,雷超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考核靶场。
场地最后方的观礼台上,那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慢慢站起身。
“首长,”身边的随行军官压低声音,“要不要现在把档案调出来?这兵太邪门了,再放下去,几个主力师肯定要疯抢。”
“别急。”便装中年人把军帽戴正,嘴角带起一抹极深的笑意,“特战旅和侦察营的好戏在第三项。等他把这群尖子全收拾服帖了,老子亲自去边防连找他。”
……
当天傍晚,比武基地外围休息区。
简易的绿色宿营帐篷里,汽油暖风机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
行军床上,江野脱了沉重的冬季作训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绿色军用背心,靠着枕头闭目养神。
帐篷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股冰冷的北风灌了进来。
李明跟孙铁柱两人红光满面地挤了进来,手里的饭盒都被抓得吱呀作响。
“野哥!你是不在现场不知道啊!”李明兴奋得手舞足蹈,把大白菜和红烧肉往小桌子上一摆,“整个食堂全都在讨论你!特战旅那帮人吃饭的时候全都是低着头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孙铁柱也是满脸得意,扯着公鸭嗓门直笑:“俺刚才在水房洗脸,遇上宋志远那小子了。俺就瞅了他一眼,他愣是连正眼都不敢跟俺对视,端着脸盆就绕道走了!”
江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摸过床头桌上的冷开水喝了一口:“少出去惹事。抓紧时间把装备收拾好,把战术导具检查一遍。”
李明搬了张马扎坐在江野床头,拿过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野哥,后天那就是第三项考核了。”李明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和好奇,“俺看了考核大纲,上面写着是战术突击,红蓝对抗。到底怎么个对抗法啊?”
江野闭上眼睛,背心下的胸肌因为均匀的呼吸而平稳起伏:“实战地形,划定山地丘陵区域。自由组合,淘汰制。”
李明听得心里一紧,急忙凑近了半步:“自由组合?那特战旅和侦察营不得拉帮结派?俺可是听说了,雷超和钱伟明虽然互相不服,但明天好像打算先合伙把你做掉!”
“今天在场上,那个雷超还当众对你放狠话,说下一项绝对不会输给你!”李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了点慌,“野哥,他们要是真组团来几十个人围攻咱们,那怎么搞?”
江野睁开一只眼。
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股看透局势的冰冷。
“他说得对。”江野慢慢重新闭上眼睛,“他不会输。”
李明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满脸迷糊:“什么意思?野哥,难道你打算明天放水,把第一名让给他?”
江野嘴角微动,声音不大,却在帐篷里砸出了重磅炸弹的动静。
“因为第三项不是他跟我对打。”江野语气冷厉,“是我一个人,打他们一个排。”
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