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明一句坚定的承诺,终于让秦秀英紧绷多日的脸色稍稍缓和。
这些年她活得如履薄冰、提心吊胆,日日活在重男轻女的压迫与丈夫喜怒无常的恐惧里。
此刻她深深看了一眼焕然一新、气场全然不同的张德明,压下满心疑虑,蹲下身,握紧手里的镰刀,刷刷刷埋头收割麦子。
麦秆翻飞、尘土飞扬,闷热的暑气裹着麦糠扑面而来,打在她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粗布短衫上,汗水瞬间浸透后背,勾勒出单薄嶙峋的脊背。
八五年的农村,温饱刚刚勉强兜底。
全村农忙抢收之际,家家户户最纠结的就是午饭——到底煮清汤寡水的稀饭,还是奢侈一顿煮干饭。
往年,张德明从不在意这些细碎日子,更不会心疼妻女半分。
可如今重生归来,他冷眼看着眼前清贫拮据、委屈将就的日子,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他无视妻子频频投来的怀疑目光,手上麻利捆扎麦秆,脑海飞速复盘前世记忆。
重活一世,绝不能再死守这一亩三分地!
他吃过两辈子的苦、受够了两辈子的穷、绝不能再亏欠了两辈子的妻女!
凭着前世几十年的先知记忆,踩着时代风口、就能抓准暴富商机!
他要彻底改写命运!让受尽委屈的妻子、吃苦受累的三个女儿,从此顿顿干饭、年年新衣、衣食无忧、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忍饥受气!
1985年!
这是改革开放悄然升温、遍地商机、处处机遇的黄金年份!
无数普通人靠着胆大心细、抢先一步,悄悄捞到第一桶金,彻底翻身致富!
无数旁人看不上的破烂、没人在意的杂物、随手丢弃的物件,在不久的将来,都会变成实打实的钞票!
无数风口、无数红利、无数暴富机会,就藏在这平平无奇的农忙夏日里!
“秀英,今年真是八五年,没错吧?”
张德明猛地抬头,沉声确认。
“嗯,八五年。”
秦秀英头也没抬,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心底越发古怪。
张德明力气大、干活麻利,是村里一把种地好手,还有手艺,可性子愚孝固执、耳根子极软,只听老母和大哥一家挑唆。
前几日,一家人还凑在一起算计——打算把刚满十三岁、正值干活好手的大女儿张东英早早嫁出去,换一笔彩礼钱,专门给过继过来的小侄子张东来买肉补身体、攒零花钱!
在张家老辈和大哥一家人眼里:
女儿天生就是赔钱货!
早嫁一年、早省心一年、早省钱一年!
养到十八二十纯属浪费粮食!
十三岁嫁人,既能省六七年口粮,又能白赚一笔彩礼,稳赚不赔的买卖!
秦秀英无数次偷偷阻拦、默默求情、软磨硬泡,换来的却是张德明的暴怒打骂,好几次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有苦无处说、有冤无处诉。
那是她心头最深的恐惧、最大的软肋!
“对了,咱们附近生产队,最近是不是有人杀牛?”
张德明眼中骤然闪过精光,压不住心底的兴奋,语气急促发问。
他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八五年麦收这几天!隔壁生产队偷偷宰杀了一头老牛!
一听这话,秦秀英心脏猛地咯噔一沉,瞬间慌了神!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家里一穷二白、分文没有!丈夫突然惦记吃肉,唯一的来路,就是卖掉大女儿换彩礼!
他是想卖女儿换牛肉解馋!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没、没听说……”秦秀英声音发紧,手脚冰凉,强装镇定摇头,顿了几秒才小声补了一句,“就前几天,听人说隔壁三队有头老弱耕牛,实在干不动活了,要偷偷找人杀了……”
就是这个!
张德明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他记得无比清楚!
八五年的风气依旧保守,改革开放虽已好几年,但农村依旧处处受限,割资本主义尾巴的余威还在!
杀猪、杀牛都得偷偷摸摸、避人耳目,一旦被干部抓到,轻则罚款批判,重则抓去学习班改造!
绝大多数人胆小观望、不敢出头,也正因如此,无数天大的机缘,普通人根本看不懂、不敢去抓,更是抓不住!
“我去看看!”
张德明随手扔下手里麦秆绳索,语速飞快,“你马上回家做饭歇着,我去隔壁队瞅一眼!”
话音未落,他脚步飞快,转眼冲出去老远,背影转瞬消失在麦田间。
看着丈夫仓促远去的背影,秦秀英浑身力气瞬间抽干,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扎肉的黄土地上。
乌云当头、麦浪翻滚,她却浑身冰凉、瑟瑟发抖。
压抑了无数年的委屈、恐惧、无助彻底爆发!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无声落泪,最后再也忍不住,低声崩溃痛哭:
“呜呜呜…是妈没用……妈护不住你们……我的女儿啊……”
她万万想不到,丈夫奔赴的是千载难逢的暴富机缘。
她满心恐惧的,是卖女换肉的绝望命运!
一念之差,天差地别!
张德明一路狂奔,穿过田埂小路、绕过竹林菜地,很快追上一个挑着麦秆赶路的中年村民。
“老表,听说你们队杀牛了?在哪呢?”
那人抬头一笑,随口回道:“一大早就杀完了,就在村后竹林边!咋的,你也想来买点肉解馋?”
“我过去看看!”
张德明咧嘴一笑,快步朝着竹林深处冲去。
“牛肉又柴又瘦、油水极少,远不如猪肉香。”
村里人普遍不爱吃牛肉,大多偏爱一块六七一斤的肥猪肉,油大解馋、耐饿顶饱。
可张德明根本不在乎牛肉好不好吃!
他要的,不是肉!
是老牛肚子里,那块无人识货、被当成垃圾丢弃的宝贝!
前世传闻,八五年麦收时节,隔壁队宰杀的这头老牛,腹内藏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被村民随手丢在竹叶堆里无人问津,最后不知去向。
可后世多年后,有人爆出消息,那块石头价值恐怖、让他一夜暴富!
这是属于他张德明的、独一无二的时代机缘!
这是他张德明翻身改命、护妻护女的第一桶金!
冲到竹林空地,现场早已热闹散去,老牛已经分拆完毕,牛肉、牛骨、牛内脏分门别类摆好,地面血水混杂泥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手握厚重铁剔骨刀、皮肤黝黑壮实的大汉,正是本村偷偷杀牛的屠夫王明远。
“老表,要买牛肉?红烧的、清炖的都有,给你算便宜!”王明远抬头看向张德明,爽朗开口,“这老牛光吃草不长肉,干不动活才杀的,肉质一般,不坑人!”
王明远这是帮忙杀牛卖肉。
“我问问,牛下水、牛肚这些还有吗?”张德明故作随意问道。
“下水没人爱吃。”王明远摆摆手。
“这不是没有钱吗?”张德明一边随口搭话,一边不动脚步,目光快速扫过地面竹叶堆,假装随意踱步,脚下轻轻拨弄落叶杂草。
“说出来都没人信!”王明远忍不住吐槽,“这牛肚子里居然吞了块大石头!也不知道啥时候吃进去的,难怪不长肉、干不动活!真是邪门!”
就是它!
张德明心脏猛地狂跳,眼底狂喜炸裂!
“石头呢?”他强装平淡。
“谁还留那脏东西!扔竹叶堆里了,臭烘烘的。”王明远随手一指角落。
张德明顺势看去,一眼看见层层湿竹叶下,压着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温润的奇异石头。
外表裹着薄薄一层污渍血水,看似普通乱石,实则是无人识货的天价宝贝!
四周无人注意,所有人都围着牛肉讨价还价。
张德明趁着众人分心、无人留意,脚步轻挪,弯腰瞬间出手,快准狠的将奇石从竹叶堆里抠出,顺势揣进裤兜,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痕迹!
掌心触到奇石的瞬间,温热厚重、质感细腻!
稳住心神,他转头看向王明远,笑道:“老表,今天出门急没带钱,能不能先赊我几斤牛肉?过几天立马给你送钱来!”
八五年民风淳朴,乡里乡亲大多好说话。
王明远哈哈一笑,十分爽快:“主人家说了,都是邻村熟人!赊账没问题!要肥的瘦的?随便挑!”
“随便来点炖的就行。”张德明点头。
“老表,你叫啥名?我记一下,赊账多了怕记混!”
王明远掏出一个破旧的田字格小本本,手里捏着半截铅笔,抬头问道。
“二队,张德明。”
王明远对着本子皱眉半天,愣是写不出“德”字,干脆在名字中间画了一个圆圆的圈圈,得意解释:“我读书少,不会写的字就画个东西!石头落地‘得得得’响,圆圈就代表你的德!”
张德明看得哭笑不得,忍不住赞叹:“你这办法真妙!”
“没办法,没读过多少书,只能自己瞎琢磨!”王明远嘿嘿一笑,格外实在,“以后想吃肉尽管来,熟面孔,随便赊!”
“多谢!”
张德明看着眼前爽朗实在的王明远,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记忆!
王明远!
这是真正的隐形能人!
改革开放初期,别人还在死守土地、靠天吃饭、畏惧政策之时,他胆大敢闯、眼光独到!
八六年开始,他就敢跑省城摆摊卖肉,又专门回来卖别人嫌弃的肉皮、边角料、猪下水、猪脚碎肉!
在温饱刚解决的八六年,旁人眼里的垃圾边角料,在农村却是抢手货!
他亲戚朋友,人人一背篓一背篓往家搬肉,还是免费的!
靠着无人看好的边角料,悄悄赚得盆满钵满,早早发家致富!
这是妥妥的时代风口、妥妥的吃肉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