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合上卷轴,静默片刻,忽而抬眼,眸光锐利如新淬寒锋:
“不能再拖了。”
“此獠不除,国法何存?民心何安?!”
话音未落,他已抬首望向二人,目光里没了君臣之距,只剩托付与信任:
“你俩,是朕最信得过的臂膀。眼下,朕已有定策。”
满殿屏息,唯闻烛火噼啪轻爆。
“第一桩事——彻查!”
他掌心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微跳,
“凡沾怀王之事者,不论爵位高低、官职大小,一律锁拿归案!”
“陛下放心!”
江才单膝跪地,锦衣卫腰刀铿然一响,
“臣亲率缇骑,三日内必见分晓!”
朱雄英颔首,声如金石相击:
“好!”
旋即侧身,目光灼灼落在张权脸上:
“张权,你胆识过人,忠勇可嘉。”
“这份功劳,朕记下了。”
话音未落,张权已伏地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愿肝脑涂地,效死陛下!”
......
徐红雪踏前半步,甲胄轻鸣,朗声道:
“启禀陛下!女子军校上下三百二十七名弟子,刀已出鞘,马已备鞍!”
朱雄英唇角微扬,眼中阴霾稍霁:
“有尔等在侧,大明何愁不兴?!”
“今日起——罪者必诛,恶者必惩,冤者必雪!”
诏令即刻颁下,雷霆万钧。
朱雄英闭目深吸,再睁眼时,眼底已无波澜,唯余磐石般的决绝。
“还有要报的?”
张权垂首,声音压得极低:
“查出与怀王暗通款曲者,不止郡王数人……更有两位藩王近侍、三名都察院御史,甚至……兵部一位郎中。”
朱雄英眉峰骤聚,殿内空气骤然绷紧。
“蛀空大明根基的虫豸,养得太久了。”
他霍然起身,袍袖翻飞如鹰翼展张:
“拟旨——怀王六位同党郡王,即刻削籍为民,家产抄没,一文不留!”
声若惊雷炸响殿梁,众人皆是一凛,脊背沁汗。
他目光扫过江才与徐红雪,语调不高,却字字如钉:
“继续挖,往深里挖!但凡牵连者,一个不漏,一个不饶!”
二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朱雄英缓步踱至殿门,仰望天光,一字一句砸进每个人耳中:
“此案,朕亲自督办——谁敢懈怠,便是与朕为敌!”
......
此时,怀王府邸静得瘆人。
暮色如墨泼洒,檐角铜铃无声,连风都绕着走。
怀王独坐书斋,烛火摇曳,映着他额上细汗。
忽听门轴轻响,一名内监垂首而入,双手奉上一只青瓷酒盏。
怀王抬眼,只见那人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似一具提线木偶。
他伸手接过,指尖微凉。
“皇上赐的。”内监声线平直,不带一丝起伏。
怀王迟疑着举杯,就着烛光细看——酒液澄澈,却在光晕里泛出一抹幽蓝。
“毒……”
他喉头一哽,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内监依旧垂目,嘴角纹丝未动,仿佛端来的不是酒,而是他的断头帖。
“为何……”
怀王齿关打颤,嘶声挤出两字。
“凭什么这样对我?我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您暗中贩卖大明子民的事,东窗事发了。”
“喝吧。”
毒酒入喉,怀王浑身猛地一颤,五脏六腑仿佛被滚烫铁钩撕扯。
他喉咙里迸出野兽般的哀嚎,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里,身子抽搐着蜷缩又弹开。
太监们垂手立在两侧,眼皮都不掀一下,脸上连一丝波澜也无。
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宫墙内再寻常不过的一幕——血冷了,心也就锈死了。
怀王轰然栽倒,脊背撞地的闷响尚未散尽,他眼里的光已开始溃散,空茫茫地望着藻井上褪色的蟠龙彩画,像在问天,又像在问自己。
“你们……”他喉咙里挤出气音,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我是亲王……你们怎敢……”
无人应声。只有一道极淡的讥诮,从某个太监微抬的眼角里滑过,转瞬即逝。
最后一口气断在喉间,他单薄的身躯软塌下去,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枯竹。
太监们转身离去,靴底无声,衣袖未扬,连烛火都未曾晃动半分。
......
怀王之死,静得如同一片落叶坠入深井,连涟漪都没激起半圈。
朱雄英的意志早已淬炼成刃,寒光凛冽,不可弯折。
蹴鞠场上尘土翻涌,朱雄英疾奔如电,龙袍下摆猎猎生风,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微颤。他身形矫健如鹰掠低空,举手投足间自有千钧威势,叫人不敢直视。
场边将士看得目不转睛——看他控球如掌中游鱼,传球似离弦之箭,起脚射门时劲风呼啸,球影未至,守门兵已本能后仰。
朱雄英收势停步,额上汗珠颗颗滚落,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陛下神乎其技!”
江才快步上前,朗声一笑。
朱雄英唇角微扬:
“不过舒活筋骨罢了。”
他抬眼扫过全场攒动的人头。
“我欲建一支精锐蹴鞠军,以赛砺兵。”
江才挑眉:“愿闻其详。”
朱雄英眸中燃起一簇火苗:
“三月之后,京师设擂,八军竞逐!夺魁者,朕亲赐金甲、重饷、世袭百户!”
江才略一沉吟,颔首道:“陛下是想借球阵磨将士血性,凝军心如铁。”
朱雄英目光如钉,直刺江才眼底:
“正是。”
“一脚踢出的是力气,十人传接练的是肝胆。”
“人心齐,刀锋才利;阵脚稳,山岳可摧。”
江才深深一揖:“圣明烛照。”
朱雄英抬手一召:“张宇!”
小太监张宇疾步趋前,双膝微屈,双手高举过顶——朱雄英将一道明黄令箭稳稳压入他掌心。
张宇旋身便走,袍角翻飞如鸟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