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苓在灵泉湖边坐了一整夜。
筑基初期的修为彻底稳固后，丹田里的基台更加凝实，雷纹在木纹间若隐若现，像一道道细小的闪电烙印在玉石表面。
天刚蒙蒙亮，她退出空间，站在水上古木的树冠上。
水域森的清晨很美。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雾气从水面升起，在树林间缓缓流动，像一条条白色的绸带。远处传来水鸟的鸣叫，清脆悠长，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
苏晏苓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水灵气浓郁到要凝结，吸入肺里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抛出灵剑，继续往北飞。
北边的水域比南边开阔得多，水上森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莲叶区和浮萍带。水面下的鱼群密集，偶尔能看见几条体型巨大的黑影从深处游过，都是三级以上的妖兽。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灵元波动。
那股波动从水域深处传来，像心跳，又像呼吸，缓慢而有力，每一次波动都让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的范围极大，从极远处扩散过来，到她这里时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晏苓停下灵剑，悬停在水面上空，皱起眉头。
“什么东西？”
她把神识探入水中，顺着灵元波动的方向往深处延伸。神识在水下穿行了约莫百丈，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被弹了回来。
壁障很厚，带着一股古老而庞大的气息，像沉睡的巨兽。
苏晏苓心头一跳，立刻收回神识。
六级兽王。
她在《修仙界常识》的玉简里见过记载，水域森深处沉睡着一头六级兽王，是这片水域真正的主人。六级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化神期，一爪子能把整座小岛拍沉。
“难怪这片水域没什么高阶修士活动。”她嘀咕了一句，灵剑升高，绕开那股波动传来的方向，继续往北飞。
飞了没多久，前方的水面忽然翻涌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快速移动，搅动了整片水域。苏晏苓悬停在空中，月光藤从手腕上舒展开，银白色的藤蔓在身侧展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水面炸开。
一头体型如小山般的巨龟从水底浮上来，龟壳呈青黑色，表面长满了水草和苔藓，像一块移动的礁石。龟首从壳里探出来，三角形的头颅上长着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盯着她。
四级妖兽，玄水龟。
苏晏苓倒吸一口凉气，四级妖兽相当于金丹期修士，打是打不过，跑倒是有几分把握。
玄水龟看了她几息，幽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更多的是好奇。它慢悠悠地浮在水面上，龟首转了转，似乎对她的灵剑和月光藤很感兴趣。
苏晏苓没动，月光藤缩回手腕，灵剑也收了剑芒。
和四级妖兽硬碰硬是找死，如果对方没有攻击意图，她也不打算主动挑衅。
玄水龟看了她一会儿，似乎觉得无趣，慢悠悠地沉入水底，水面只留下一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苏晏苓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北飞。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修士活动的迹象。
几艘木船停在水面上，船身涂着防水的油脂，船头挂着灯笼。船上坐着几个炼气期的散修，正在收网捕鱼。网里是低阶的灵鱼，肉质蕴含微量灵气，是玄雨星散修们重要的食物来源。
苏晏苓从他们头顶飞过时，几个散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筑基期的修士在这片水域虽然不多见，也不算稀奇。
飞过这片渔场，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
岛比昨天那座大得多，少说有百亩方圆。岛上建着不少建筑，木屋、石殿、商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岛中央有一座石塔，塔顶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即使在白天也泛着淡淡的白光。
坊市到了。
苏晏苓在岛边降落。
坊市不大，却很热闹。卖灵植的、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妖兽材料的，摊位一个挨一个，从街头排到街尾。摊主大多是炼气期的散修，也有几个筑基期的，坐在最好的位置，面前摆着品级更高的货物。
苏晏苓在坊市里转了一圈，打听了一些消息。
水域森最近不太平。
“听说了吗？深处的灵元波动越来越频繁了。”一个卖灵植的散修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摊主说。
“可不是，上个月还只是偶尔波动一下，这个月几乎天天都有。”另一个摊主叹气，“我在这片水域住了二十年，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不会是那头兽王要醒了吧？”
“嘘——小声点！那种存在，提都不能提。”
两个摊主同时闭嘴，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
苏晏苓从他们摊位前走过，脚步不停，心里却有了数。
六级兽王的苏醒，意味着这片水域即将迎来一场巨变。兽王苏醒时会引发灵气潮汐，吸引大量妖兽聚集，也会吸引大量修士前来猎杀妖兽、采集灵植。
对散修来说是机遇，也是危险。
她在坊市里买了一些东西。筑基期需要的丹药材料，几种在玄雨星比较常见的灵植种子，还有一枚详细的玄雨星地图玉简。花了两千多块下品灵石，心疼得龇牙咧嘴。
“灵石赚得快，花得更快。”她把东西收进储物袋，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服下一颗变幻丹，换了一副容貌，然后走进坊市最大的那间商铺。
百宝阁，是个三层的小楼，比周围的木屋气派些。一楼卖丹药和法器，二楼收妖兽材料和灵植，三楼是贵宾室，接待大客户。
苏晏苓直接上了二楼。
接待她的是一个筑基中期的中年女修，面容和善，穿着青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百宝阁”字样的玉牌。
“道友想卖什么？”女修笑着问。
苏晏苓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样东西，摆在桌上。三颗三级妖兽内丹，十几块三级妖兽鳞片，还有两颗极品冰灵丹。
女修的眼睛亮了一下，拿起冰灵丹仔细端详。丹药通体冰蓝，半透明，表面有细密的雪花纹路，丹香清雅。
“极品冰灵丹。”女修的语气带着惊讶，“道友是自己炼的？”
苏晏苓摇头：“替人卖的。”
女修点点头，没有追问，拿起内丹和鳞片逐一估价。
“三级水鳞鳄内丹，一千二百块下品灵石。三级铁甲鳄内丹，两千块。三级水属性内丹，一千三百块。鳞片品相完整，一共算您五百块。两颗极品冰灵丹——”她顿了顿，“一颗三千块中品灵石。”
苏晏苓在心里算了算，九千块中品灵石，加上之前卖内丹的一千三，今天收入不错。
“成交。”
女修从储物袋里数出灵石，推过来。苏晏苓一块一块地数了两遍，确认没错，收进储物袋。
“道友若还有极品丹药，百宝阁随时欢迎。”女修笑着递过来一块玉牌，“这是本楼的贵宾令，持此牌可在任何一家百宝阁分店享受九折优惠。”
苏晏苓接过玉牌，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走出百宝阁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坊市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将整座小岛照得如同白昼。
苏晏苓没有在坊市过夜，她抛出灵剑，跃上剑身，往南边飞去。
飞出一段距离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坊市的灯火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晕，像一盏浮在水面上的灯笼。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灵元波动从水域深处传来。
轰——
整片水域都在震动，水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水上古木的树冠剧烈摇晃，树叶簌簌往下落。飞鸟从树林中惊起，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苏晏苓悬停在空中，月光藤从手腕上爆射而出，在她身周编织成一层护罩。灵剑的剑芒全力延伸，稳住身形。
震动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缓缓平息。
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是水位比之前低了一尺。远处的坊市灯火依然亮着，只是多了几处火光，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被震塌了。
苏晏苓悬停在空中，看着水域深处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六级兽王，真的在苏醒。
她转过身，灵剑加速，往南边飞去。月光藤缩回手腕，银白色的叶片紧紧贴着她的皮肤，像是在发抖。她拍了拍藤蔓，语气平淡。
“怕什么，又不是冲我们来的。”
藤蔓的叶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说“你确定？”
苏晏苓没有回答，灵剑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青色的光痕，消失在水域森林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