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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305章 三更叩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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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庚走进许家小院时,暮色已沉得只剩天边最后一缕暗金。

许爹从渔网边站起来,裤腿上蹭了蹭掌心,憨憨一笑:“老伯回来啦。”

许娘从灶房探出头,围裙上鱼鳞还没拍干净,愣了一下。

拿袖子抹了抹额角汗:“老伯饿不饿?

灶上鱼汤还温着呢。”

阿泊拽着苏长庚的袖子不放,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老爷爷,你走了快两个月了!

我每天给玄枥爷爷添两把干草,饮一桶井水,豆渣一次都没多喂!

它牙口老,我记着呢,你说过不能喂太多豆渣,不好消化。

我还每天去海边看一眼,阿爹说老爷爷肯定是在海里碰上了什么事耽搁了。

让我别着急

——可我怎么能不着急,你连干粮都没带多少……”

苏长庚低头看着这孩子。

晒黑了些,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

脚趾缝里还夹着几粒沙,但那双黑亮的眼睛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

干净、认真,带着一股渔村少年特有的倔强劲头。

他被阿泊拽着走到柴房门口,往里一看

——干草堆得整整齐齐,水槽里的水清冽见底,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连墙角那几颗被马蹄踩松了的石子都被重新嵌回了原位。

玄枥站在干草堆前,淡金色蹄光在柴房昏暗的光线里微微亮着。

两个月不见,它的鬃毛比以前更亮了几分,但牙口还是那么老。

嚼干草时依旧嚼三下停一下、咕噜一声。

它抬起眼皮看了苏长庚一眼,打了个淡定的响鼻。

那眼神和多年前在青溪县衙马厩里苏长庚第一次牵它时一模一样

——回来了?

苏长庚伸手在阿泊头上轻轻拍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轻慢。

拍完之后没有解释半句,只是转身朝许爹许娘走去。

和许爹寒暄了几句渔汛的事。

阿泊站在柴房门口,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老爷爷拍他头做什么?

不是摸,不是揉,是拍,拍了三下。

每一下都不重,但分明带着某种意味。

他正想追上去问,许娘已经端着鱼汤从灶房里出来,招呼苏长庚进屋吃饭。

阿泊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站在院子里,海风吹得他裤腿一荡一荡的。

许爹许娘极热情地留苏长庚在家过夜。

许爹搓了搓手,往屋里让了让:

“天都黑透了,老伯这把年纪走夜路哪成。

家里虽说简陋,东厢那屋还空着。

铺盖阿泊天天搬太阳底下翻晒,干净着呢。”

苏长庚看了看天色,又看看许爹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却满是实诚的脸。

点了点头:“叨扰了。”

是夜

阿泊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几道极淡的白线。

他望着那几道白线怎么也合不上眼

——老爷爷拍了他三下头,这肯定不是随便拍着玩的。

但三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

忽然听见柴房方向传来轻缓的蹄声。

他睁开眼,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出屋子,推开柴房的木门。

玄枥站在干草堆前,淡金色瞳孔在月光里泛着温润深邃的光亮。

它看着阿泊,缓慢地抬起右前蹄,在他手背上轻慢地敲了三下。

蹄子落得很轻,每一下都隔了同样的间隔,像是在数什么精确重要的节奏。

敲完之后它把蹄子收回干草堆上,打了个淡定的响鼻,那个响鼻的意思分明是

——还没明白?

阿泊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三个淡浅的蹄印,忽然灵光一闪。

拍三下头,敲三下手背

——这是时辰。

老爷爷让他子时三更去找他。

他猛地抬头,玄枥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嚼草的节奏依旧不急不缓。

嚼三下停一下咕噜一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泊蹑手蹑脚地溜回屋里,从灶台边上摸了一根阿爹用来计算涨潮时辰的旧香。

他记得阿爹说过,这根香从一头烧到另一头,正好是一个时辰。

他把香点着搁在窗台上,盘膝坐在地上,盯着那根香一寸一寸地往下烧。

月光从窗棂缝里缓慢地移动着位置,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

吹得香头忽明忽暗。

他认真地盯着香,不敢走神

——万一香烧完了没注意到,错过了子时三更。

老爷爷会不会觉得他太笨,不教他了?

香终于烧到了最末那一小截。

阿泊从地上爬起来,赤着脚轻慢小心地推开房门,穿过院子。

月光铺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极其亮白,像是有人洒了一层薄霜。

他走到苏长庚那间屋子的门口,抬起手正要敲门,门已经从里面无声地打开了。

苏长庚盘膝坐在床铺上,素白长袍在月光里泛着淡柔的银白光泽。

银发白须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他睁开眼看着站在门口的这个孩子

——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脚趾缝里还夹着几粒沙。

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胆怯,只有纯粹的坚定。

苏长庚垂眼看他:“子时三更,你来做什么?”

阿泊没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只是仰着脸。

攥紧小拳头,用力认真地蹦出四个字:“我来求学。”

“许泊川。”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这间安静窄小的石屋里。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想学什么。”

阿泊站在门口,两只光脚丫在冰凉的石板地上不自觉地蹭了一下。

他想了很多答案

——他想学老爷爷走进海里水自动分开的本事。

想学老爷爷在海上走了快两个月回来衣服还是干的。

想学老爷爷拍他脑袋三下他就真的在子时三更摸过来了的那种玄妙。

但他把这些念头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咧开嘴,认真地嘿嘿笑了一下:

“我想学老爷爷的神仙术!

就是那种

——入水而不沾衣,入海如进家门一样简单的本事!

我从小在海边长大,阿爹说水性好的人能憋气很久很久。

可再久也待不了两个月。

老爷爷你走进海里的时候水自己往两边退,衣服上连一滴水珠都不沾

——我要是能有这本事,以后想什么时候去海里就什么时候去海里;

想走多远就走多远。”

苏长庚看着他那副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拽着自己往海边跑的模样。

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但语气依旧沉稳而郑重:“许泊川,你听好。

入水不沾衣只是表象,踏上这条路,就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修行不是打渔,不是补网。

不是每天按着潮汐时辰就能过的太平日子。

你还想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