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272章 浴血倚残柱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岚州地处衡州以北,三面环山,官道从城西一直延伸到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客栈不多,杨简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住下

——门脸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进出,招牌上“岚州客栈”四个字被风雨磨得褪了色,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耳背得厉害,杨简报了三遍名字他才听清。

哮天犬趴在后院马厩边上啃一块从灶房讨来的骨头,尾巴在干草堆上慢慢扫着。

杨简靠在客栈二楼的窗边擦棹刀,刀刃上那头铁脊山猪王的血早已干透;

但刀刃在守城时崩出的几道细微缺口还在,他拿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极有耐心。

楼下传来一阵极沉极稳的脚步声。

不是寻常住客的脚步

——来人每一步踩下去,客栈老旧的木楼梯都会发出一声极闷极低的呻吟。

像是被什么极重的东西压得快要散架。

杨简把磨刀石搁在窗台上,棹刀横在膝前。

脚步声在他房门口停住,然后有人敲了三下门,节奏不紧不慢,极有分寸。

杨简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钟岳。

和上次在聚宝楼见面时相比,钟岳那身灰布长袍多了好几道极细的裂口。

领口处有一小片被火烧焦的痕迹,左臂袖口上沾着几点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那双深陷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面容疲惫,但身姿依旧笔挺;

七阶武夫的拳意在周身隐隐流转,像一柄被布裹了多年的老刀,即便蒙尘也不失锋芒。

他对杨简抱拳行了一礼,动作极简极快;

和上次在聚宝楼那种不卑不亢的从容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丝压不住的急切。

杨简侧身让开,门轴吱呀一响。

钟岳跨进来,靴底沾着荒野的泥,没往椅上坐,直接杵在屋子中央。

“杨少侠,深夜叨扰,实非得已。”

他喘了口气,按了按肋下渗血的伤口。

“九殿下出事了。”

“我俩离京,明面替贵妃采药,实则是避太子锋芒。

九殿下深得陛下喜爱,太子早把他当眼中钉。”

“本打算衡州逗留几日便回,没料东宫密卫早埋了伏兵,往北官道上围了我们。

我拼了半条命才把殿下带出来,随行护卫全折了。”

“眼下殿下被困岚州西六十里的废弃山神庙,围的人里有东宫密卫,还有太子雇的散修

——至少一个守心境巅峰的刀客。”

“我杀出重围来岚州,本想去驿站发急报,可驿马跑回京少说三五天,那时什么都晚了。”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点光:

“刚在街上瞧见哮天犬蹲你客栈门口啃骨头,才知道你在附近。”

杨简拎起膝上棹刀,刀背磕了下桌沿:

“九殿下说过,那玉牌是他私印,到州府六扇门能找主事。”

钟岳摇头,肋下渗的血滴在靴面上:

“六扇门有太子耳目,传消息等于递刀子。”

“那就咱俩去。”

杨简把刀往肩上一扛。

“九殿下敬我,我不能袖手旁观。

带路。”

两人翻身上马,鞭梢抽得马臀一颤,沿官道往西狂奔。

哮天犬窜到马前,四条腿绷成线,鼻尖贴地往前探。

不到一个时辰,半山腰的破庙撞进视线。

墙塌了大半,屋顶漏着窟窿,月光漏下来砸在断头神像上。

庙外横着好几具黑衣尸,都是东宫密卫的武袍。

钟岳抬下巴点了点:

“我是杀出来的。

围了几十人,轮换着攻,殿下右腿中了阴手;

跑不动,我先藏他在庙里,才冲出来搬救兵。”

杨简伸手推庙门,门轴吱呀一响。

门板刀痕深得能塞进指节。

楚君尧猛地攥紧短剑横在身前,看清来人,才泄了力靠回神像基座。

脸白得发青,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却还亮着。

杨简蹲下来掀开他腿上布条,伤口一圈暗紫,阴劲浸得皮肉发黑。

他指尖凝起苍青电弧,顺着伤口边缘慢慢游走,把阴劲逼出来。

又从怀里摸出金疮药塞楚君尧手里:

“我自己备的,管用。”

钟岳贴在门边,眼珠子盯着门板裂缝,忽然压着嗓子:“来了。”

山道上,火把光连成串往上窜,二三十人影晃着。

为首那把重刀极宽,刀脊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杨简起身,棹刀横在身前,几步跨到庙门口站定。

山道转弯处,扛重刀的老武夫晃了出来,身后密卫举着火把,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杨简侧头扫了眼钟岳,指节叩了叩刀柄:“扛刀的归我,剩下的你撑住。”

钟岳眼底爆起一星亮光,抱拳时骨节咔吧响:

“老朽今日死在这,也绝不让人踏进庙门半步。”

楚君尧撑着神像基座站直,右腿渗血,攥紧短剑,嗓音发哑:

“杨兄小心。”

杨简没有回答,提着棹刀走出庙门,山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守心境巅峰的重刀老武夫在数十步外停下脚步,把重刀从肩上放下来。

刀刃上还残留着钟岳突围时留在刀锋上的血痕。

两人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老武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意外;

只是极冷极淡地扫了一下杨简手里的棹刀,然后握紧了刀柄。

杨简也握紧了棹刀——

他在武林大会上正面硬接古苍五刀不败,在青溪城墙上一人独守城门劈杀妖群;

今天他要一个人扛住守心境巅峰的刀,为身后那两个人在绝境里抢回一条命。

老武夫的重刀劈下来时,杨简已经扛了将近一炷香。

他的棹刀刀头三尖分叉在第五次锁住对方刀锋时被一股极沉极猛的刀罡硬生生震开;

三尖分叉和刀柄之间的接缝处崩出一道极细的裂纹。

守心境巅峰的刀和他在武林大会上正面硬接古苍那五刀完全不同

——古苍的铁脊刀沉,但沉得有迹可循;

这老武夫的刀罡每一刀劈下来都裹着一层极暗极密的阴劲。

棹刀刀柄斜向卸力只能卸掉七成,剩下三成全压在他双臂骨骼上。

老武夫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得极沉,靴底碎石被刀罡压成齑粉,重刀从右上斜劈下来。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极快极沉。

杨简把棹刀横架在头顶,重刀劈在棹刀刀柄正中。

金铁交击的脆响震得山神庙庙墙上残存的几片瓦片簌簌往下掉。

杨简双臂骨骼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

——不是骨头断了,是臂骨关节在极限重压下被压得错了一丝。

他脚下石板被靴底踩碎,整个人往后滑了好几步。

后背撞在庙门左侧的石柱上才勉强停住。

喉头一甜,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滴在胸口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