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青岛港的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货轮的汽笛声、工人的号子声、海鸥的鸣叫声混成一片,像一首永不停止的交响乐。栈桥上的游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沿着栏杆慢慢走着。
海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但空气里没有煤烟的呛味,只有海水的咸腥和远处工厂烟囱里飘出的淡淡的蒸汽味道。
两个穿着长袍的中年人站在栈桥的尽头,看着远处的海面。
其中一个身材瘦削,面容清癯,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目光沉稳而深邃。
他是蔡松坡,华夏军界的传奇人物,护国战争的发起者。
另一个身材中等,浓眉大眼,剃着板寸头,腰杆笔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他是蒋方正,曾在小鬼子陆军士官学校留学,回国后在北洋军中任职,对袁弘宪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满。
“松坡兄,青岛的变化真大。”
蒋方正望着远处那片错落有致的厂房和整齐的街道,语气里带着感慨。
“上次来还是两年前,那时候这里还是普鲁士人的地盘,街上到处是洋人和巡捕,华国人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低人一等。”
“现在不一样了,尽管青岛名义上仍然是普鲁士人的地盘,可街上走着的人,脸上有光了。”
蔡松坡点了点头。
他在护国战争后身体一直不好,本应在北平休养,但张孝准一封接一封的电报把他请到了这里。
张孝准是他的老部下,当年在云南的时候跟着他打过仗,后来投奔了龙魂军,职务接连提升。
他在电报里说——“松坡兄,来青岛看看吧。华国的希望,在这里。”
“孝准说今天回来,让我们先逛逛。”
蔡松坡看了看手表。
“方正兄,走,先看看青岛的街道。”
两个人从栈桥下来,沿着中山路慢慢走着。街道很宽,铺着柏油,两旁的人行道干干净净。
路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垃圾桶,有清洁工在清扫落叶。
街上的行人很多,有穿着西装的商人、穿着中山装的文人、穿着旗袍的女人、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
人们的脸上没有北平那种麻木和愁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希望。
“你看那边。”
蔡松坡指着路边的一所小学。
学校不大,只有几间平房和一个操场,但围墙上刷着“教育兴国”四个大字。
操场上,孩子们正在做操,动作整齐划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站在前面领操,穿着一件素雅的蓝布衫,脸上带着笑容。
蒋方正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学校,比北平的好多了。北平的小学,教室破破烂烂,桌椅不够,老师也少。这里的小学,看着虽不大,但干净,有生气。”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家医院时,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有老人、妇女、孩子,有穿着破棉袄的穷人,也有穿着体面衣裳的富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维持秩序。
“龙魂军的医院,看病便宜。穷人不要钱,富人收成本。”
旁边一个老大爷搭了话。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装满药的篮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以前有病看不起,扛着扛着人就没了。现在好了,龙魂军来了,医院开了,老百姓有地方看病了。”
蒋方正和蔡松坡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处正在建设的工地。
工地上热火朝天,几百个工人正在忙碌。有的在砌砖,有的在扎钢筋,有的在浇水泥。脚手架上有人在喊号子,声调悠长而有力。
“这是什么工地?”
蒋方正问一个路过的工人。
“学校。龙魂军要在青岛建第三十所小学。”工人停下来擦了擦汗,脸上带着笑。
“俺儿子今年七岁,正好赶得上。不要学费,中午还管一顿饭。俺小时候没读过书,不能让儿子也当睁眼瞎。”
两个人又走了几条街,看到了工厂、银行、邮局、图书馆、公园。每一处都井井有条,每一处都生机勃勃。
傍晚时分,两个人来到了张孝准的住处。
张孝准从年终总结会议上刚回来,军装还没换,站在家门口等着。看到蔡松坡,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松坡兄!”
张孝准大步迎上去,紧紧握住蔡松坡的手。“你可来了!”
“孝准,好久不见。”
蔡松坡打量着张孝准。
“你胖了。气色也好。”
“在龙魂军吃得好睡得好,能不胖吗?”
张孝准笑了,转向蒋方正。
“方正兄,久仰久仰。请进,屋里坐。”
三个人进了屋。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套沙发、一张茶几、几个书架。张孝准招呼两个人坐下,让副官端上茶来。茶是新茶,香气扑鼻。
“孝准,青岛的变化真大。”
蔡松坡开门见山。
“街道干净,工厂林立,学校医院到处都是,老百姓脸上有光。民生搞得很好,我们一路看一路感慨。”
蒋方正也点头。
“确实很好。北洋政府治下的城市,没有一个比得上青岛的。哪怕是小鬼子国,也多有不如。”
张孝准没有接话。
他知道蔡松坡和蒋方正不会只是来夸青岛的。
果然,蔡松坡话锋一转。
“但是,孝准,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松坡兄请明说。”
蔡松坡沉吟了一下。
“龙魂军的战斗力,我是知道的。青岛一战、旅顺一战、库伦一战,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打得很漂亮。”
“但龙魂军现在的管理方式,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足。你看看,龙魂军现在有多少部队了?”
“十一个师,二十多万人,加上合成旅和其他直属部队,二十一万有余。控制的地盘,山东、辽东、江苏、外蒙古,几百万平方公里。”
“可龙魂军到现在,没有专门的司令部、没有专门的参谋部、没有专门的训练总监部。打仗的时候,临时搭班子;打完仗,班子就散了。这样不行。”
蒋方正也接过话头。
“龙魂军的强,强在装备、强在训练、强在情报。”
“但强不等于完善。一个二十多万人的武装力量,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体系,没有一个长远的战略规划,没有一个系统的军官培养体系,这是不行的。松坡兄说的对,龙魂军的管理还有缺陷。”
张孝准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蔡松坡皱了皱眉。
“孝准,你笑什么?”
张孝准放下茶杯。“松坡兄,方正兄,你们说的这些缺陷,陆长官早就看到了。而且,他已经解决了。”
蔡松坡和蒋方正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
张孝准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们。“这是陆长官昨天在年终总结会议上宣布的改组方案。你们看看。”
蔡松坡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蒋方正凑过来一起看。
“北部战区、东部战区……战区司令部、参谋部、后勤部、训练部……装甲旅、重炮旅、合成旅独立直属……战区司令官、参谋长、副司令官、政治部主任……”
蔡松坡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模仿外国军队的体制,这是一套全新的、完整的、现代化的军队指挥体系。比我想象的还要完善。”
蒋方正也看完了。
“战区制,集中指挥,统一协调。重炮和坦克集中使用,不再分散到各师。这比我们想的方案更好。我们只想到要成立参谋部,没想到陆沉直接搞了战区制。”
张孝准笑了笑。
“陆长官说过,龙魂军的仗,不是靠一两个将领打出来的,是靠体系打出来的。旅顺战役、库伦战役,都是体系化作战。”
“情报、炮兵、装甲、步兵、后勤,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负责,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这不是靠一个人的能力能做到的。”
蔡松坡放下文件。
“孝准,我收回刚才的话。龙魂军的缺陷,不是缺陷,是我还没看懂。明天,能带我去见见陆长官吗?”
“当然。陆长官早说了,随时欢迎你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