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水脉突然改道往正南方向走,西沟的水位虽然稳住了,却再也不往上涨。
南边的荒地上黑泥翻滚,密密麻麻地渗出大片大片的水渍,咕嘟咕嘟冒着白泡。
柳青山踩着黄泥脸色凝重,说南边地底下压着柳家老窖的旧仓,水全灌进去怕是要塌。
三伯一把抄起墙角的手电筒,沉声喊道:“去南边看看!”
福宝一路倒短着小腿小跑回堂屋时,油灯的光线昏暗发黄。
三伯正半蹲在木桌旁,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看着小硬木匣里的那块碎瓦片。
福宝推开门冲上前,拉着三伯的衣袖喊:“水改道了!水全往南边跑了!”
三伯捏着瓦片的手猛地一硬,啪嗒一声扣上了硬木匣的铜锁,顺手按进怀里。
柳青山从后院风风火火跨进来,抓起靠在墙角的手电筒和两把大铁锹。
“走!趁夜去南边荒地地头看个究竟!”柳青山在前面打着光带路。
夜色沉沉,一道晃晃荡荡的手电筒光柱在漆黑的村道上打转。
三人大步流星往村外赶,大黄狗豆子也紧紧贴着三伯的裤腿跟着跑。
路过王婶家院门前时,王婶正站在篱笆墙后头收晾晒的干菜。
王婶瞅着这行人的架势,扯着嗓子大喊:“你们大半夜拎着铁锹去荒地干啥?”
柳青山头也没回,顺口大声回了一句:“看水!”
王婶哼了一声,嘟囔着收起干菜篱笆,关上了自家的院门。
三人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路,很快赶到了后山南边的荒地地头。
脚底下的泥土质感彻底变了,不再是西沟那种干硬的黄土,全是一片片发乌发黑的黑褐色泥巴。
黑泥缝里顺着地下往上猛渗水,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就像有人在泥底下张着嘴吹气。
三伯蹲在地头,连手套都没戴,伸出粗大的两只手一把刨开表层的稀泥。
黑泥层底下全是糊状的黑浆,掌心往下一按,清凉的水立刻顺着指缝汩汩地冒出来。
三伯面色发沉:“这水是从井底暗渠渗过来的,底下整片地都被泡透了。”
福宝干脆身子一伏,整个人趴在地头上,把小脸紧紧贴在发湿的黑泥皮上。
黑泥面上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感,贴在脸上甚至有些发烫。
地底极深的地方,隐隐传出嘎吱嘎吱的木头沉重开裂声。
那声音极其沉闷,跟老宅大门槛底下被泡烂的旧木头被硬生生压折的声音一模一样。
福宝抬起小脸朝三伯喊:“底下的木板要断了!水已经灌进去半仓了!”
三伯两大步跨过来,蹲在泥地里伸手按住地面。
“那是老窖的旧仓!”三伯的声音沙哑。
“我爹当年提过一嘴,柳家祖上封存的最后一批大农具全埋在里面!”三伯眼珠子发红。
柳青山拿手电照着开裂的泥地,泥缝里冒着细密的气泡。
“旧仓全是硬木撑起来的空腔,要是水把木头泡软压塌了,上面这一整片荒地全得陷下去!”柳青山沉声道。
水势如果继续往旧仓里涌,整块荒地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彻底陷成一个大深坑。
柳青山把手电筒往旁边的树叉上稳稳一挂。
“得从地窖那个排水暗沟反向把南边的进水给堵上!”柳青山踩着湿泥说道。
三人不敢有半点耽搁,立刻转身朝着地窖深处的排水暗沟口子奔去。
排水暗沟深处漆黑一片,冰凉的浊水正哗啦啦往南边猛冲。
沟里的水流流速极快,发出刺耳的喧嚣声。
三伯一把扯掉身上的破棉袄,露出光溜溜的赤膀,拿粗麻绳在腰上死死缠了三圈。
“我下沟摸口子!”三伯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的暗沟积水里。
水花激喷四溅,冷水瞬间没过了三伯的腰肚。
柳青山站在沟岸边缘,两只大粗手死死拉紧麻绳绳头:“三伯,稳着点!”
三伯在半胸深的冰水里艰难摸索,脚下踩着滑腻的泥沙。
福宝蹲在岸边的小斜坡上,随时准备递铁铲和工具。
三伯两手在水底下摸索,突然摸到了南侧暗渠的那道半尺宽的裂口。
“口子被水冲开了!暗渠里的水全往这边倒灌!”三伯在水里扯着嗓子大喊。
水流力道极大,猛烈冲击着三伯的胸膛。
涌进裂口的水带着极大的吸力,扯得三伯在水里晃荡。
福宝小手悄悄伸进口袋,按住了静止的小红泥罐。
她在脑海里迅速唤出系统界面。
【提示:是否消耗30点善意值,兑换速干砂浆三桶?】
福宝在心里默念:“兑换!”
金光微不可察地闪过,岸边的杂草堆里瞬间多出了三桶速干砂浆。
福宝抱着铁桶大喊:“三伯!用这个抹!遇水就硬!”
福宝把砂浆铁桶一桶桶往水里递去,三伯连忙接了过去。
三伯抓起大把大把的速干砂浆,顺着水底下的裂口大块大块地狠狠按上去。
速干砂浆遇水即凝,眨眼工夫就将裂缝填得死死的。
抹完最后一把砂浆,暗沟里往南边涌去的水流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
三伯大汗淋漓地从冰水里爬上了岸,浑身冒着白汽。
南边荒地下方那阵嘎吱嘎吱的开裂声终于渐渐熄灭,渗水彻底被遏制住。
可还没等三人松口气,去后山地头发看水流的柳青山脸色又变了。
“不好!南边口子一堵死,水全往回退,西沟垄沟里的水又开始往下降了!”柳青山看着后山水渠大喊。
地下暗渠的水脉死死连在一起,堵死南边,西沟就抢不到水,冬麦再次面临干枯断水的危险。
两边地头互相抢水,根本顾此失彼。
如果西沟断了水,嫩麦就会被晒干烧死;可如果放任水往南跑,旧仓又会倒塌。
三伯站在地头两边看着,双拳紧握。
福宝快步跑到暗渠的分岔口旁,小手再次扣住口袋。
她在脑海里迅速唤出系统界面。
【提示:是否消耗35点善意值,兑换分水石板一块?】
福宝心里默念:“兑换!”
善意值瞬间扣除完毕。
脚边的杂草丛里凭空多出了一块厚重的石板。
那是一块青灰色的天然石板,正中央带有一道极其工整的天然双向水纹。
水纹自中央凹陷分流,两侧线条光滑如镜。
福宝拉了拉柳青山:“用这个!把水劈成两半!”
柳青山低头一看,伸手搬起那块青灰石板,狠狠砸进了暗渠的正中央分岔处。
青灰石板严丝合缝地嵌入石缝凹槽中,将奔涌的井水一分为二。
石板上的水纹完美引导着水流方向,没有半滴外溢。
一半水顺畅地流向西沟垄沟,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嫩麦。
另一半水缓和地渗往南边荒地,滋润土地却不再猛冲旧仓。
西沟的水位彻底稳住了,南边旧仓的塌陷危机也随之彻底化解开来。
折腾了整整一夜,天边终于泛起了一抹浅浅的鱼肚白。
三伯拧干了湿透的衬衫,光着膀子瘫坐在沟边的干草堆上大口喘气。
大黄狗豆子从小路那边一路跑过来,乖巧地趴在他脚边,伸出舌头去舔三伯发湿的脚踝。
柳青山把铁锹和手电筒收拾好,靠在树干上长舒了一口气。
“水稳住了,旧仓保住了,西沟的冬麦也没断水。”柳青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说道。
三伯低着头看着脚边的黑泥,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福宝拍了拍裤腿上的湿黑泥,抬脚跟着两个大人往村里走。
清晨的稀薄晨雾笼罩着村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凉的草木灰味。
三人踩着湿润的黄泥路回村,顺脚路过了三伯家那栋破旧的老屋。
走到老屋半开的木窗台下时,福宝的耳朵尖突然动了一下。
“吱——”的一声轻响骤然从屋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极其清晰,分明是某种重物在干燥的硬木桌面上艰难摩擦出的声响。
紧接着,搁在桌上的大陶罐深处,隐隐传出了一道清脆年轻的女人声音。
那声音极小,跟之前大陶罐里的声音不同,听着隔了一层土。
那声音清清楚楚地吐出了两个字:“三仓。”
三伯低头走在最前面,两只耳朵里全是熬夜的疲惫嗡鸣声,根本没听见半点动静。
柳青山扛着工具正跟腿边的豆子打招呼,也完全没有发觉异常。
两人径直朝着自家的方向继续走去。
只有福宝小脚一停,倒短着两条小腿,一溜烟顺着半开的木门缝隙钻进了三伯的老屋里。
堂屋的大木桌上,那个大陶罐依然静静地搁在桌子正中央。
但原本直直朝向房梁的漆黑罐口,此时竟然自己发生了偏转!
罐口正精准无比地斜斜冲着正南方向的那扇木窗户!
罐底在干燥的木桌面上留下一道极其轻微的旋扭划痕。
暗黑的罐口深处仿佛有一股微弱的水汽在打转。
福宝快步走上前,伸出两只小手抱住罐肚,用力把罐口转回了直冲房梁朝上的方向。
罐底再次发出“吱”的一声摩擦声。
她把小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陶罐壁上听了半天。
陶罐内部一片死寂,半点声音也没有。
福宝松开小手,罐子安安静静立在桌面上,没有丝毫异样。
福宝顿了顿,伸出小手再次用力一扳,将罐口重新推回了直冲正南的方向。
摩擦声刚过,罐口对准南边窗口的瞬间,异响顿生。
“三仓。”
清脆年轻的女人声音再次从陶罐底部深处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脆生生的,仿佛就在罐口边缘飘荡。
只要罐口朝着正南方向,里面就有声音;只要转朝别的方向,里面就彻底没反应。
福宝两只小手按在桌沿上,慢慢转过身去。
隔着半开的木窗户,她死死盯住了正南方向那片笼罩在晨雾里的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