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歌接了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准备装备。
是来万宝阁吃了一顿饭。
你不是说包吃住吗？从签约那天起算。她在万宝阁食堂大剌剌坐下。双刀放在桌上。
签约是三个月后出发的日期。不是今天。沈知意说。
合同上没写。
合同上写了。第三条第二款。包吃住期限自任务开始日计算。
楚九歌愣了一下。然后翻出合同看了三秒。
你什么时候加的这条？
初版就有。你没看。
谁看合同啊？我们赏金猎人都是握手成交的。
所以你们赏金猎人被坑了很多次。
楚九歌想反驳。但想了想确实被坑过。闭嘴了。
行吧。那今天这顿饭我自己付。
不用。算我的。接风宴。
楚九歌的表情微妙了。你请我吃饭？
商业接待。在万宝阁的支出里有专门的科目。叫客户关系维护费。你是万宝阁的外包合作方。请你吃饭是合规操作。
你请人吃饭都要走公账。
私账不利于税务审计。
修仙界没有税务审计。
早晚会有的。万宝阁先做。走在行业前面。
楚九歌放弃了理解这个女人的逻辑。低头吃饭。
万宝阁的食堂水平不差。灵米饭。灵兽肉。几道小菜。简单但扎实。
谁做的饭？楚九歌问。
苏掌门。我爹。
你爹亲自做饭？
他喜欢做饭。说做饭能让人安静下来。
你不需要安静下来吗？
我安静不下来。安静了就觉得在浪费时间。
楚九歌叼着一根灵兽排骨看着她。
你活得很累吧。
不累。忙是一种幸福。因为忙意味着有事可做。有事可做意味着还活着。
这逻辑也行？
任何逻辑都行。只要你自己信。
楚九歌摇头。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雇主。
你是我见过的最直接的合作方。其他人至少要寒暄三句才会说真话。你不用。你第一句就是报价。
因为废话不值钱。
这一点我非常认同。你的这个价值观如果写进万宝阁的企业文化手册。会排在第一页。
你们还有企业文化手册？
还没有。但快了。
吃完饭。楚九歌在万宝阁逛了一圈。
她看了丹房。看了符箓工坊。看了物流仓库。看了小七的办公桌。
你们这个小算盘。活的？她蹲在小七面前。
小七警觉地收紧了算珠。你是谁？
楚九歌。赏金猎人。你的新同事。
你不是同事。你是外包。外包不享受正式员工的福利。包括但不限于：小七的亲密互动。
楚九歌噗地笑了。这个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小七不是东西。小七是cFo。首席财务官。小七气鼓鼓地抖算珠。
好好好。cFo。小cFo。
也不要叫小。我是万宝阁最早的员工之一。资历比你深。
沈知意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
小七注意到了。主人又在笑。今天第二次。累计弯幅0.3厘米。触发条件：楚九歌和小七的互动。记入情绪波动日志。
楚九歌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小七。
你们这个组织。怎么说呢。每个人都很怪。但怪得很舒服。
万宝阁不招正常人。正常人做不了不正常的事。沈知意说。
不正常的事比如？
比如在修仙界开设赏金猎人信用评级体系。比如给天道写反诉函。比如和魔道做生意。比如用灵石堆出金丹境界。这些事。正常人连想都不敢想。
楚九歌听到给天道写反诉函的时候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你给天道写过反诉函？
写过。V1的时候。天道发来剧情违规通知书。我写了反诉函。逐条反驳。
然后呢？
天道沉默了。到现在还没回复。已经沉默了两百多天了。
你把天道气得不说话了？
不确定是气还是在思考。但无论哪种。沉默对我都是有利的。因为沉默意味着它暂时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案。在谈判中。先说话的人通常处于弱势。
楚九歌放下水杯。
沈老板。我改主意了。
什么？
三百五太少了。
合同已经签了。第七条。违约金。
不是说涨价。是说跟你干活。三百五的日薪。我觉得值了。因为光是听你说话就比看戏有意思。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会被小七记入客户满意度评价
随便记。
小七已经在记了。楚九歌满意度评价：极高。原因：比看戏有意思。备注：这是万宝阁有史以来收到的最非商业化的好评。无法量化。但感觉很好。第一次用这个词。也许是被楚九歌传染了。
楚九歌在万宝阁逛到傍晚才走。
走之前她经过了后院。看到了那盆勿忘草。
谁种的花？
沈知意说。
你种花？
不算种。每天浇水而已。
两年了。白泠川在后面补了一句。
楚九歌看了看花。看了看沈知意。看了看白泠川。
你们两个的关系挺奇怪的。
雇佣关系。沈知意说。
观察关系。白泠川说。
楚九歌耸了耸肩。随便你们叫什么。我先走了。三个月后见。
她走了。
万宝阁安静下来。
沈知意站在后院。看着楚九歌离开的方向。
三个人。
三个人。白泠川说。
够了吗？
够了。战斗力。策略。情报。完美组合。
你把自己归类在里。
因为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知道了之后就不能回头了。我在等你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接受一个可能让你不高兴的真相。
她看着他。
如果真相让我不高兴。我会给真相寄账单。
他歪头5度。笑了。
月光照在后院里。
勿忘草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36.7度的温度。在夜里。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