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们话呢！”
小队长向前踏出一步，皮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污水，“两个小偷，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擦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薇拉的身体已经紧绷到了极限，右手悄然握住了腰间的匕首柄。
只要对方再有任何异动，她就会在第一时间暴起发难。
“我们不是小偷。”
林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危机预警】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而无害：“这位长官，我们只是发现这里的墙角有些污迹，想清理一下。”
这个解释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我们在清除魔物留下的死亡标记”这种真话，只会被当成疯子。
“清理污迹？”
小队长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夸张大笑，身后的游侠们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小队长脸上的笑容猛地收敛，眼神变得阴狠，“你们的理由，可比我抓过的任何一个窃贼都要离谱。”
“说！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在给同伙留记号？”
他显然把她们当成了镇上那些偷鸡摸狗的盗窃团伙，认为她们在用某种暗号进行联络。
林德心中一沉，知道解释已经没用。
对方先入为主，又刚刚开过枪，正处在一种极度亢奋跟警惕的状态，任何辩解都只会火上浇油。
“我们只是两个路过的旅人。”
林德不再试图解释行为，而是强调自己的身份，“我们有合法的身份证明，就住在前面的那家酒馆。”
“我们不想惹任何麻烦。”
小队长审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林德的法杖跟薇拉的游侠装扮，给人看起来不像普通的小贼。
“不想惹麻烦？”
他冷哼一声，“在这戒严期间，半夜三更在小巷里鬼鬼祟祟，本身就是天大的麻烦！”
他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林德。
“我现在怀疑你们与镇上的多起盗窃案有关，要带你们回去审问。”
“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想让我把你们的腿打断再拖回去？”
薇拉的耐心终于耗尽，她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林德身前，灰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小队长：
“你可以试试。”
巷子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队长！队长！西区那边有发现！”
一个秩序游侠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神色慌张。
小队长眉头一皱，不耐烦喝道：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是……是尸体！又发现一具尸体！”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
小队长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恶狠狠地瞪了林德跟薇拉一眼，权衡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注意力转向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算你们两个运气好。”
他收起燧发枪，用枪管不客气的点了点林德的胸口，“我记住你们了。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如果在天亮前再让我在街上看到你们，我保证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带着手下匆匆朝着西区的方向赶去。
直到那队人的身影跟火光彻底消失在巷口，薇拉才松开了紧握匕首的手，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跟无力。
她们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酒馆。
回到二楼的房间，关上门，薇拉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刚才的对峙，消耗了她巨大的心神。
“好险，差一点就打起来了。”
她低声感慨道。
林德靠在门后，脸色同样苍白。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个游侠的话。
“又发现一具尸体”
恐惧跟紧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们的行动太慢，魔物留下的死亡信标，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不行，我们得继续。”
薇拉喘匀了气，猛地站了起来，“现在出去，他们都去西区了，正是好机会。”
“你疯了？”
林德立刻否决了她的提议，声音因为后怕而有些尖锐，“那个队长说了，再看到我们就会开枪！”
“你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吗？他刚才真的想杀了我们！”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薇拉激动反驳，“那些标记还在那里，多等一分钟，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我知道！”
林德也提高了音量，心中的焦虑跟恐惧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但是冲出去送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被抓，或者被打死，就再也没有人能处理这些标记！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房间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两人都死死地盯着对方，胸口剧烈地起伏。
这是她们组队以来，第一次发生如此激烈的争吵。
过了许久，林德才慢慢平复。
她走到薇拉面前，语气软化了一些。
“薇拉，我不是想放弃。但是我们不能再用这种鲁莽的方式。”
她看着薇拉的眼睛，认真说道，“我们今晚的行动效率太低，风险又太高。”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换个方法。”
“什么方法？”
薇拉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
“等到明天天亮。”
林德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天亮之后，戒严会暂时放松，我们可以花钱，雇镇上那些专门清理屋顶跟墙壁的清洁工，或者干脆找一些胆大的佣兵。”
“我们给他们钱，告诉他们在哪些地方有‘涂鸦’需要清理。”
“这样一来，效率会比我们两个人高得多，而且也不会引起秩序游侠的怀疑。”
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比她们自己像做贼一样去抹标记要稳妥得多。
薇拉沉默了。
“那今晚……就只能这么等着？”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林德没有回答，只是沉重点头。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意味着她们要赌，赌今晚不会有大规模的魔物被吸引过来。
最终，薇拉颓然地坐回床上，将脸埋进了手掌里。
“好吧。”
她闷闷道，“就按你说的办。”
这一夜，两人谁也没能睡着。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德就在一阵极度不安中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旁边的床上空空如也。
薇拉不见了。
林德的心猛地一揪，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立刻翻身下床，冲出房间。
“老板！”
她跑到一楼，看到正在打着哈欠擦桌子的酒馆老板，急切问道，“你看到我的同伴了吗？”
“哦，你说那个姑娘啊。”
酒馆老板指了指门口，“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要去雇几个人干活。”
“我看她给了不少钱呢，应该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林德才松了一口气。
薇拉虽然冲动，但还是听从了计划。
她按捺住焦急的心情，决定在酒馆里等薇拉回来。
“老板，再给我来杯热茶。”
林德坐到吧台前，试图用等待来平复自己的情绪，“昨晚……镇上是不是又不怎么太平？”
“太平？”
老板苦笑一声，给她倒上热茶，“自从戒严开始，就没一天是太平的。昨晚又出了好几桩案子。”
他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神秘跟惊恐。
“不过，昨晚的案子，跟之前的有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林德立刻追问。
“因为……有魔物的踪迹了。”
老板的声音更低了，“西区的一户富商家被抢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男主人也被杀了。”
“但最诡异的是，尸体不见了！”
“秩序游侠在现场勘查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人是被人杀的，但尸体……是被魔物从窗户拖走的！”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从林德的头顶浇了下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止是那三只变异蝙蝠怪，昨晚，有更多的魔物潜入了伊雷温镇。
它们被那些血腥的信标所吸引，开始捕食镇里的居民。
“因为这事，镇长菠罗多科今天一早就发了新的布告。”
老板继续说，丝毫没有注意到林德惨白的脸色，“从今天起，伊雷温镇实行严格的宵禁！”
“日落之后，任何居民都不准外出。看来，镇长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林德的大脑一片混乱。
宵禁？
现在才实行宵禁已经太晚了！
那些死亡信标不被清除，这个小镇的夜晚就永远是魔物的狩猎场！
“对了，”老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还有个大新闻。就在昨晚，秩序游侠发现了那个失踪的老米勒……”
他顿了顿，用一种讲述恐怖故事的语气，缓缓说道：
“……他们找到了老米勒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