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与丈夫虽非青梅竹马,但少年就曾相识,受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结成夫妻,双方互尊互敬,成亲十八年里从未红过脸。
司仲旸突然之间出了生死意外,对正当盛年的江氏来说几乎等同于天塌了。
也是因为有着一双儿女,她才死死将这腔悲伤压在心底,重新思量如何撑住这个家。
当初司家七房那两公婆登门耀武扬威,她心力交瘁,便顺着老爷子的意搬到了听澜山庄养心。
结果倒好,不但她唯一的女儿去鬼门关里打了滚,就连她丈夫也是死在了娘家人的手上!
江氏佝偻着身子靠在椅子里,一身力气几近溃散。
司行玉连忙看向行戟,眼神示意他们先把母亲扶到隔壁去洗把脸,歇一歇。
然后她把走在最后头的春娘唤住。
“刚才说的天降奇兵,是什么意思?”
提到这个,春娘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就在寺庙里被二舅老爷他们围困之时,竟然来了个极为年轻的公子,他拿着姑娘的金镯,说是奉姑娘所托,特地赶过去协助太太回家。
“怎么,那姑娘不知道这件事?”
司行玉一听这事也愣了。
拿着她金镯子的年轻公子,那岂不是只有孟擎之吗?
难道小孟已经回来了?
她忙问道:“那他人呢?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
“那位公子原本是说要把我们送到府的,也不知怎么回事,到了城门外时,他突然又说要还有事要办,匆匆就告辞走了。”
春娘也是一脸纳闷。
行玉怔忪望着前方,一时无言语。
小孟是他的救命恩人,原先在江少谦的地盘,没办法对他做些报答。如今她总算回来了,而小孟又再次帮她把母亲平安带了回来,简直如若天神。
不知他到底忙什么大事?
竟走得这般匆匆。
失神无言之时,梁嬷嬷已经端着一大托盘的吃食走了进来。流金跟在她身后,急不可耐地探出脑袋说道:“姑娘,二舅姥爷和舅太太也回城了,打发去江家那边的人说,一刻钟前,他们匆匆进了府门!”
行玉再次坐直了身子。
这两个狗东西,动作倒是快!
不过他们没有直接冲到司家来,反而失去了老宅,八成是去找老爷子好主意了。
想到这儿,她立刻道:“去跟戟哥儿说,让他继续将门把住,谁也不许放进来,尤其是江家那边老爷子!”
“真的要连外祖父也挡住吗?”
隔壁的行戟已经听见了,略带犹豫的跨步走了过来。
“如果这件事和外祖父没有关系,那么咱们这么做,多半也会伤他老人家的心。”
“的确如此,但你再想想,如果江少谦连把老爷子请过来都没有办法,你想他接下来又会如何?”
行戟沉吟思索。
随后双眸蓦地亮起:“他如今当你是替身,绝对不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在此。
“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派人来监视你!
“而如果连外祖父出马都达不成目的,他一定会向外求助!”
“没错!”行玉点头,“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够比老爷子更有份量,那就一定只会是他们阴谋当中的那些人!”
……
日上三杆,正是平日江望石该忙于政务之时,但今日,他已经打发江安去衙门里告了半日假。
江少谦立在屋中,等候训话。
江氏不告而别,留在寺中的小辈们也让他们提前带回来了,从带着小辈们过来请安,到把他们打发走,再到独自留下来,把前因后果说毕,江望石却始终面沉如水,许久过去一个字也没发出来。
头顶空气沉若巨石,江少谦缓慢地提气,往上看了一眼:“父亲,儿子本没有强迫姐姐的意思,不过是心急催促了几句,姐姐想必当成我另有用意,竟然出此下策,不告而别。
“我与她终究为手足,她误会我不要紧,我却不能对他们孤儿寡母置之不理。
“玉儿的伤我是无论如何要负责到底的,还请父亲无论如何替儿子出面,敲开司家的门。”
江望石脸上眼见着怒波翻涌,右掌砰的一声拍上桌案:“原指望你是个有本事善后的,却不想每一步都被你弄砸,如今不光连你外甥都得罪了,你还连你姐姐都没劝说住!
“事到如今,你竟指望我出面能够有用?!”
“父亲!”
江少谦扑通跪下:“错已铸成,如今这局面并非儿子一个人的事,也牵涉我们整个江家的脸面。
“如若事情传开,外人不知该如何唾骂我江家不仁,还请父亲顾念大局,圆了此事!
“等事情过后,不管父亲想如何处置儿子,儿子全都认领!”
江望石怒哼一声,狠瞪着他:“你简直是,让所有人都寒了心!”
江少谦垂头不语,只把脸深深伏在地下。
江望石气怒一会儿,又负着手在屋中疾步踱了两圈,最后停在他的面前:“姐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眼下我去又有何用?
“兵部尚书杨大人对司家关照颇多,你姐夫生前也常与他交往,眼下我只给你指出这一条路,若请得动杨大人,此事便还有解。
“若是请不动,你就认命吧!”
江少谦蓦地直身……
……
戚氏交握双手,立在院门外盯着架上鹦鹉打盹。
临近正午的阳光明媚而热烈,但却融不化她脸上的寒霜。
听到后方的脚步声,她抬手抚了抚面庞,倏然回转:“老太爷怎么说?”
“他让我们去请杨尚书出面说合!”
戚氏顿住:“我们与杨尚书从无交集,又哪来的脸面去请动他?”
“所以这条路当然行不通。”
江少谦迈步下阶,目光阴阴看着天边朝阳:“但他却给了我一个提示,我们可以去寻一个更有分量之人,来砸开司家的门。”
“谁?”
戚氏脱口而出。
说完的那一刹那,她脸色又立时转变:“你是说,由先生?”
“让人送信出去,一个时辰之后我在老地方等候由先生!”
江少谦撂下这句话,即大步走向了西跨院那边属于他们二房自己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