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三个人对着回放数据，一直看到火星两点的夜。
唐远把最后三十秒的战场态势扒了个底朝天，逐帧标记每一门炮的状态，
陈宇建了个简易模型，把三舰的规避路线和火力覆盖范围叠在一起反复推演，
李夏则是盯着冯越说的，那七秒窗口期，模拟如果自己当时把那一炮打出去，结果会怎样。
“别算了。”陈宇忽然说道，目光从自己的终端屏幕上移开。
“你打出去，引擎舱失效概率63%，但失效后的能量波动会覆盖唐远的撤离路线，他那时候正好从右侧迂回回来。”
唐远愣了一下，凑过去看陈宇的模型：“我靠……还真是。我那个走位，要是赶上引擎舱殉爆，连规避的机会都没有。”
李夏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说：“所以当时那个选择，反而是对的？”
“没有对错。”陈宇摇头，微微一叹道：
“全域防御启动后的三秒内，咱们三艘舰的结局已经注定。
唯一能改变的，是把那22%往上提——但代价是唐远那艘提前爆。”
唐远倒是不在意的摆摆手：“爆就爆呗，反正最后都是团灭。能多打点损伤率，我光荣。”
李夏没接话，只是把那段回放又看了一遍。
第二天朱老教授的课在三号阶梯教室。
老头儿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拿讲义，只端着一个搪瓷茶杯。
他站上讲台，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李夏，陈宇，唐远并排坐着，面前的终端都开着昨天的回放界面。
“行了，关了吧。”朱老教授摆摆手，声音慢悠悠的
“看了多少遍了？”
三人没说话。
“我告诉你们，看再多遍也没用。”朱老教授喝了口茶，“因为下次遇见木星级，它的防御逻辑会是另一套。”
唐远忍不住举手：“教授，那咱们昨天练的意义是？”
“意义是让你们记住，战场上没有固定的窗口期。”
朱老教授放下茶杯，“昨天的七秒，是那艘舰在那种损伤状态下的特定反应。但真正的战场，敌人不会按剧本走。
你们要练的，是在任何窗口出现的时候，能抓住它。”
朱教授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夏身上：“尤其是你。最后一炮，你切断了供能。从保舰的角度，没错。
但从任务的角度，错了。记住，指挥官的职责不是保舰，是完成任务。
哪怕三舰全灭，只要运输舰瘫痪在航道上，任务就是成功的。”
李夏垂下目光，点了点头。
那堂课之后，三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着，进入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训练节奏。
每周的模拟对抗，他们总是最早到、最晚走。
战术课的小组作业，他们主动申请最难的题目。
甚至周末休息时间，三个人也会窝在寝室里，对着各种各样的战场案例反复推演。
冯越有时候夜里查寝，看见c区七层那间屋的灯还亮着，就推门进去催他们睡觉。但催完走了，灯过一会儿又亮起来。
“三个小崽子，魔怔了。”冯越在教员办公室跟朱老教授念叨。
朱老教授倒是不以为意，慢悠悠的喝着茶：“魔怔了好。不魔怔，怎么对得起那22%？”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走廊里的通知栏贴过七八轮海报，从战术大赛到体能考核，从专题讲座到社团招新，
每一张下面都有人驻足，但c区七层那三个人很少关心这些。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下一次遇到木星级，能把损伤率打到多少。
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模拟对抗，科目是“有限时间内瘫痪敌主力舰”。
三艘锋刃级，面对一艘满配的3级运输舰，外加两艘护航的2级驱逐舰。
难度翻了三倍不止。
唐远进去之前站在模拟舱门口，扭头看李夏和陈宇：
“这回要是再团灭，我请客吃平乐市最贵的自助。”
“你上回也这么说。”陈宇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
“上回不是没团灭吗！”唐远还在振振有词，“上回咱们剩了半艘，好歹算惨胜。”
李夏没参与他们的斗嘴，只是低头最后一遍确认着自己的战术预设。
这一次，他没有再切那一炮。
四十七分钟后，模拟舱门打开。
三个人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但眼底有种奇怪的光。
终端上跳出成绩——
【模拟战术实训结束】
【任务目标：瘫痪主力舰——完成】
【目标损伤：3级木星级星际运输舰 损伤率67%（瘫痪）】
【己方战损：三艘1级锋刃级轻型战斗舰——全部击毁】
【综合评价：良好】
“又团灭了。”唐远看着那个“全部击毁”的标识，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但好歹任务完成了？”
“67%。”陈宇也面带笑意，“比22%强。”
李夏靠在舱门上，仰头看着实训中心的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这几个月攒下的所有东西。
第一学年结束的那天，火星学院的主广场上立起了一块巨大的全息屏，滚动播放着这一年的影像片段。
新生入学的队列，第一次模拟对抗的紧张，战术课上的争论，深夜图书馆的灯光……画面最后定格在期末表彰的名单上。
李夏站在人群里，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优秀学员”那一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倒是唐远使劲拍他肩膀：“可以啊夏哥！指挥系舰桥专业前十！”
“你也是。”李夏看了眼名单，“战术机动单项第三。”
唐远嘿嘿一笑，转头去找陈宇的名字，综合战术分析第一名，稳稳挂在最上面。
“我靠……”唐远愣了一秒，然后嗷一嗓子扑过去：
“陈宇你小子！怎么不去星际战术指挥专业！在这里搞战术，埋汰我们？”
“快点，第一名请客！”
陈宇被他晃得站不稳，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上回自助的钱还没给。”
“那不一样！那是我请！这次是你请！”
李夏看着他们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全息屏上的影像还在播放，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
【火星学院第一学年结束】
【第二学年将于地球标准时45日后开启】
【愿人类永驻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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