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舱的灯光完全亮起，李夏坐在舱内缓了两秒，才抬手推开舱门
唐远已经站在外面了，陈宇从右侧舱里出来微微皱眉。
“最后那波全域防御启动得太快了，我判断失误，应该早三秒撤出火力圈的。”
“我觉得撤不掉。”
李夏摘下连接头盔从舱内出来，对着陈宇说：
“那轮反击是预设程序，咱们打掉它两组自卫炮、伤到双引擎的时候，就已经在倒计时全域防御了。
不是撤晚了，是根本没给撤退窗口。”
唐远扭头看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任务设计出来就是让咱们送死的？”
“让咱们知道自己会怎么死。”
李夏抬了抬下巴，
“走吧，先回寝室上传任务日志，晚点冯教导员那边肯定要问。”
三人穿过模拟舱中心的哑光铁色通道，推开隔音门，走廊里恢复了正常的实训中心白噪音。
门禁刷开，李夏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抬手点亮终端屏幕，轻轻一划，将模拟舱的数据包拖进教学系统上传。
“你们传了没？”
“正在传。”
陈宇已经坐下了，终端投影出半透明的操作界面，手在上面快速点按。
唐远是最后一个进来的，顺手把门带上，然后整个人往椅子上一仰，双脚搭上书桌边沿：
“传着呢传着呢……哎你们说，朱教授会不会已经在看咱们的作战数据了？”
“我觉得肯定看到了。”
李夏盯着上传进度条，然后又说道：
“这种三层防御满配的3级运输舰，本来就不是给一年级指挥系练手用的。
今天这科目叫‘袭扰拖延’，但任务目标只有一艘运输舰，没有护航编队，你品，你细品。”
陈宇若有所思：“朱教授是想看我们怎么在三舰全灭之前打出最大损伤率。”
“对。”
“22%不高不低，卡在及格线下。说明我们战术执行没问题，协同也到位，但最后那波……缺一口气。”
听到李夏的话，唐远把脚放下来，凑向桌前打开自己那份回放：“缺哪口气？我看看。”
三人各自调出战术记录，寝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终端偶尔的提示音。
五分钟后，门禁响起短促的“嘀”一声。
冯越推门进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起立，敬礼，同时说道：“教导员好”。
“坐，别紧张。”
冯越摆摆手，他手里的终端还在亮着，“朱教授让我先来看看你们。任务日志他收了，数据正在析，明天课上会细讲。”
唐远试探着问：“冯教，我们那个……22%？”
“你们想知道朱教授原话？”
三人点头。
冯越清了清嗓子，压低声线模仿那位老教授慢悠悠的语速，
“咳咳，三个小崽子，胆子不小，敢顶着六门近防炮的火力强打引擎，
想法是好的，可打法也没错，就是最后少算了一件事。”
李夏灵光一闪，“少算了全域防御的触发阈值？”
“少算了你们自己的舰体状态。”
冯越站起身，走到窗边：
“陈宇那舰主炮中弹之前，左舷装甲已经被击中了，
唐远更明显，你游弋牵制的路线太靠近敌舰中线，近防炮锁定你的时候，你的规避空间只有左侧一百二十度，右侧全是陈宇的弹道。”
陈宇怔了一下：“我当时在压制中部自卫火力……”
“对，所以你没法给他让路。”
冯越点头，而后发生一转：
“这就是问题。三舰协同，你们做到了‘各自打各自的’，但没做到‘各自给对方留进路与退路’。
李夏最后那声‘撤离’喊早了不行，喊晚了就死球了，但你喊的时候唐远的舰已经进快死球了。”
唐远一脸沮丧冯越拍拍他肩膀。
“不是你的问题。你们三个人，第一次合练这种高烈度袭扰，能把运输舰打成22%损伤，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有的人上来就被近防炮打爆了两艘，剩一艘跑出十公里又被追上，损伤率才3%。”
李夏忍不住向着冯越问：“很多人？这门课不是新开的？”
“课是新开的，但科目是朱教授从舰队带回来的，他当年在木星级上当过副舰长，这艘运输舰的防御逻辑，是他亲自参与设计的。”
寝室里安静了一瞬，唐远低声嘟囔。
“怪不得……我说那全域防御启动怎么跟活人指挥似的。”
李夏也有些吃惊，而陈宇还在惊叹：“不愧是教授，有限的防御还能设计的这么厉害。”
冯越缓缓走到门口，一手扶住门，而后开口道：
“所以明天上课，朱教授不会骂你们。”
“他会告诉你们，全域防御启动前七秒，光能转化引擎的输出会有一个短暂波动，你们如果有一艘注意到，那结局就不一样了。”
冯越离开时，门被他轻轻带上。
唐远坐回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所以咱们打得太老实了，看见引擎打残了就一股脑往上冲。”
陈宇在终端上调出那段回放，放大，“……确实，损伤率22%是在引擎打残之后涨上去的，如果那时候留一炮……”
“留了。”
两人同时看他，李夏指着自己的战术记录：
“我最后一轮主炮没打，全域防御启动后，为了给撤离争取时间，让虚拟舰员切断了主炮供能转全舰规避，
那发炮弹要是打出去，引擎舱失效概率为63%。”
陈宇无奈的看向他，“我的主炮那时候已经坏了。”
唐远看看他俩，忽然笑了一声：“得，合着咱们三舰，当时就剩你这一发能打的，你给切了。”
“那时候想的是保住舰。”
李夏靠在椅背上，一手扶额，脸上还带着微笑，“现在看来保舰没用，最后都炸了，不如赌那一下。”
寝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宇说：“明天上课，咱把这层复盘跟朱教授说说。至少让他知道，咱们不是瞎打的。”
唐远伸了个懒腰：“行，我去申请回放权限，明天把数据全调出来。”
李夏点头，目光看向窗外的火星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