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有些无奈,扶着额头,看着这位自己的副手说道:
“南巡那艘恒远级的组长,都是至少有三到四年经验的优秀士官长,能看懂物资核对单里的参数和型号,他们可以自己核对,再把结果汇报给后勤参谋。
我们这边超过三分之一的班组长,都是新补充的,他们连武器系统零备件编号的目录都还没背全。
韩冬之所以逐项审核,是因为这批新兵在训练营结业时,物资核对的测试通过率不到八成。
让他们自己审自己,可能会出现前脚签了字,后脚实装到武器上发现根本不适配的情况。”
沈河皱了皱眉,把排班表放在茶几上,换了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但这个姿态在李夏看来,更像是一种短暂的缓冲,他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舰长,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正因为新兵多,才更应该给他们试错和锻炼的机会。
什么事情都不让碰,什么责任都不让担,他们永远成熟不起来。”
沈河的语气放缓和了一些,似乎是意识到,和舰长夺势不太可能,但话里的意思仍然没变。
李夏也猜到了,他做这些,就是想弄个新官上任三把火,让舰员看到这个副舰长。
但李夏也不是什么毛头小子,立刻说:
“锻炼的前提是安全,沈副舰长,恒远级是战斗巡逻舰,不是训练舰。
新兵可以在模拟舱里试错,在训练场上担责任,但在实装物资的管理上,零出错是底线,不是学习目标。
如果你觉得,你的分工对你有负担,我可以帮你调整。”
两人对视了几秒,听到李夏最后一句话,沈河没有再争辩,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军装,说了句“我再回去想想”就推门出去了。
李夏看着关上的门,知道“再回去想想”只是场面话。
这个人嘴上说会想,其实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碍于舰长的权威暂时退了一步,下次,可能还会换个方式再来。
果然,接下来的两周里,沈河在各方面的插手越来越频繁。
他把刘雅编制的通讯频段预置表,重新排列了一遍,理由是“按字母顺序更便于查阅”,
但刘雅的预置表,是按任务优先级排列的,紧急事件频段和日常调度频段,被沈河混在一起,紧急情况下需要多花好几秒才能调出正确的频道。
刘雅发现改完后,直接把预置表改回原样,在终端上给沈河发了一条消息:
“沈副舰长,通讯频段预置,关系着全舰指挥反应速度,不可以随意改动,已恢复原版本。”
沈河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但第二天在星舰临时管委会议上提了一嘴,说通讯航电部对副舰长的建议“反应不够积极”。
刘雅也不客气,当场回怼道:
“副舰长,通讯频段预置表涉及全舰作战指挥的安全红线,任何改动都需要舰长和参谋长联合审批,您如果坚持要改,请走符合程序的正式审批流程。”
李夏和秦钰在会上没有表态,只是看了沈河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沈河没有再提通讯频段的事,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了韩冬的物资管理上。
他在一次吃完饭后找到韩冬,建议把部分常用物资的申领权限,下放到各班组,理由是“减少中间环节,能提高基层反应速度”。
韩冬当时正端着一碗合成米粥,听完沈河的话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物资核对清单,
翻到最后一页,展示给沈河看,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栏。
“沈副舰长,这批新兵班长里,有两位上周提交的物资申领单,把3代半能量步枪的弹夹型号填错了,
他们把游骑-5的弹匣填到了游骑-3的申领单上,两个人填的单子,硬是没发现,我把单子退回让他们重填,他们自己都愣了。”
“权限我只敢捏在自己手里,不是不信任他们,是现在还没到能信任的时候。”
沈河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签名栏,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觉得韩冬在故意夸大困难,好维护自己的权力范围。
这种被驳回的感觉积攒多了,沈河转而在临时管委会上发表高见。
先是在一次例会上,建议恒远级调整巡逻航线,理由是北侧小行星带边缘的星际介质密度更低,航行阻力小,能节省燃料。
黄石听完直接调出去年同期的航行数据,显示北侧小行星带边缘在夏秋两季频繁爆发微陨石雨,燃料是省了,装甲维护费要增加三倍还不止。
赵远航也站出来解释,同型号星舰的中央升降炮台,曾在穿越微陨石雨时因为防护罩被密集撞击,导致六面防护中的一面,升出时差点因为防护外壳,影响雷达波反射,暴露了己方位置。
沈河被两人一起反驳,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坚持说了一句,
“巡逻任务本身的燃料预算有限,我只是想替舰上考虑得更周全一些。”
秦钰从临时管委会副组长的位置上抬起头,冷冰冰地补了一句,
“沈副舰长,我提醒一下,燃料预算的核算归后勤参谋,
航线的安全评估,归领航参谋和航行副舰长,你有建议签在管委会的表单上,按流程逐级审核。”
“如果您实在找不清楚自己的分工,那么,还是不要参加临时管委会了。”
………
临时管委会的气氛,在那次之后就变得微妙起来。
沈河不再像刚来时候那样,对谁都侃侃而谈,但也没有因此收敛。
他觉得,自己的建议每次都被驳回,不是因为建议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这些人抱团排挤他。
他开始在各个部门之间单独找人聊天,对航行部的老兵说“黄副舰长的排班方式太保守”,
对后勤排的新兵说“韩参谋管得太多限制了你们的发展”。
这些话很快通过不同渠道传回到李夏和秦钰耳朵里,
秦钰有一次在休息室里,跟李夏摆明车马炮,说这位副舰长的问题。
但李夏没有立刻动手,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能让沈河彻底明白自己位置,又不会让事情闹得太大影响全舰士气的时机。
这个时机在沈河到任后的第四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