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恒远级的接驳口站着两个人。
李夏穿着常服,肩上的少校军衔,和他年轻的脸,显得有些气度。
可盖上一层黑眼圈的脸,和靠在接驳口的状态,有些破坏氛围。
秦钰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脸上容光焕发。
屏幕上显示着沈河的档案摘要,和临时门禁卡权限编码。
沈河比预定时间晚了将近二十分钟。
李夏和秦钰在接驳口靠了一会儿后,李夏有些站不住了,拉着秦钰回到舰桥处理了几份文件,吩咐舰桥防务组,看到人来了再通知他。
吴正在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声“舰长,人到了”的时候,李夏正和在赵远航讨论,中央升降炮台的维护周期表。
晃晃悠悠走到接驳口,就看见舷梯下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
沈河比照片上看起来胖一些,军装烫得笔挺,皮鞋也擦得锃亮,肩章上的上尉军衔像是刚换上去不久。
身后拖着一只半人高的军用行李箱,箱体表面还贴着一张地勤托运标签。
沈河看见李夏走出来,立正敬礼的动作还算标准,但眼神飘忽,
敬礼的同时,已经在打量恒远级的舰体和周围的码头设施,那眼神给李夏的感觉,像是在评估一间即将入住的酒店房间。
“舰长好,沈河前来报到。”
李夏回礼后和他握了一下手。
压下心里的第一印象,简单介绍了身边的秦钰,就示意他跟上,带着他穿过接驳口走进恒远级的气密门。
通道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李夏边走边介绍恒远级的基本情况,
标准的2级巡逻舰,编制近三百人,目前在岗两百多,指挥层还有几个岗位空缺,日常工作由参谋长统筹。
沈河跟在他身后,走的这一路左顾右盼,偶尔点头回应,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舰体内部的设备和标识牌。
他的目光在李夏背后扫过时,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审视。
李夏先带他去了舰桥。
气密门滑开时,沈河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目光从主屏上的星空眼3代雷达数据,扫到驾驶台前的一体式触控模块,最后落在舰长指挥席上。
他看舰长席的时间,比看其他任何地方都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到旁边秦钰,已经走到参谋长工作台前坐下,便收回了目光。
“沈副舰长,你的办公室在舰桥后侧第一间。”
李夏指了指舰桥后方的通道,语气里并没有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今天先熟悉环境,下午各部门的职能说明和当前在岗人员花名册,会发到你的终端上。
明天开始参加例行管委会,正式接手副舰长的工作。”
沈河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往通道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舰长,副舰长平时主要分管哪些部门?”
“航行,通讯,后勤,这三个部门直接向你汇报,作战和侦查归赵远航参谋和董其参谋分管,参谋长统筹。
各部门具体职责,和当前在岗人员名单都在花名册里,你先看完,有问题随时找我。”
李夏说完便转身走回指挥席。
沈河应了一声,拖着行李箱消失在通道拐角处。
李夏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通知赵远航,让他把中央升降炮台的维护周期表再发一份,发到沈副舰长的终端上。”
“你这是想考他?”
“只是让他知道,这艘舰不是来混日子的地方。”
对于沈河的到来,没有在恒远级掀起任何波澜。
舰员们对军官的更替早已司空见惯,何况副舰长这个位置,空了这么久,来一个人填上总比空着强。
但沈河,很显然不是一个甘于默默无闻的人。
他到任的第一周还算安分,每天按时参加管委会,没事就在自己的办公室,翻看各部门的花名册和职能说明,偶尔去生活区和基层士官聊几句,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他的态度不算傲慢,但有一种优越感,说话时总带着一种“我来这里,是因为这里需要我”的笃定语气,
仿佛恒远级之前的几个月,在他缺位的情况下正常运转,只是运气好。
第二周开始,沈河开始主动插手各部门的具体事务。
他先找到了黄石,把航行部的排班表从头到尾批改了一遍,然后在上面加了好几处调整意见,
理由是他在镇岳级上见过的排班模式更合理,更高效,恒远级目前的排班方式浪费了太多人力。
黄石把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排班表,拿到李夏面前时,他的脸色像个被人偷了午饭的老兵油子。
“舰长,沈副舰长说我之前的排班表有隐患,夜班驾驶组的配对模式容易让新兵因为经验不足,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他把三组轮值和常态化备班改了,还把郭海的巡航值班时间,挪到凌晨三点到六点。”
黄石感觉自己,在控诉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郭海是驾驶长,还是代理航行参谋,让他凌晨三点值班,谁来带新兵?日常航行这不出问题吗?”
李夏看了那份排班表,觉得黄石说得没错,沈河的改动完全脱离了实际情况。
郭海目前是驾驶组里技术最全面的骨干,把他在凌晨三点到六点这个最困的时间段安排在驾驶台,看似利用了人力资源,
实际上,等于把一个部门的领导,排在最不可能出问题的时间段,而其他时间段的驾驶组缺少了领导,肯定是不行的。
李夏把排班表还给黄石,说道:
“排班的事,你直接跟沈副舰长沟通,告诉他郭海的班次不能动,他如果坚持要改,让他来找我。”
黄石走后还不到半个小时,沈河就出现在了舰长休息室门口。
他敲了三下门,不等李夏回应,就直接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份被驳回去的排班表。
“舰长,关于夜班驾驶组的排班方案,黄副舰长觉得我的建议不可行,但我始终认为,这个方案在镇岳级上运行了大半年,效果一直很好。
恒远级虽然是新舰,但在排班管理上完全可以借鉴成熟经验。”
沈河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的排班表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李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前,示意他坐下,然后很直接的回答道:
“沈副舰长,镇岳重型驱逐舰,它的驾驶组编制比恒远级多了将近一倍。
你在镇岳级上见过的排班模式,放在恒远级上不适用,
我们驾驶组的领导只有郭海一个,他不可能凌晨三点值班,因为其他时间段的驾驶组还需要他带着,这一点黄副舰长应该跟你解释过了。”
沈河坐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像是早就猜到李夏会说什么,
“那么后勤排的物资申领流程呢?韩冬参谋的流程太繁琐了,每一样物资申领都要经过他本人签字核对,基层班组的效率会被拖慢。
我之前在南巡恒远级上待过,那边的后勤参谋,直接把审批权限下放给了各班组组长,同一个系统,为什么我们这边就得压着效率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