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他给冯越发了消息,并附带上分配方案。
“冯教,我快毕业了,有些事想请教你。”
冯越的回复来得很快,一连串语音消息,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但李夏听得出声音里有笑意:“
还用你请教?你的分配方案我看了,地球守备旅营长,你知不知道这位置多少人盯着?
叛乱之后守备旅缺军官缺得厉害,有时候一个营长兼着好几个职务,训练、巡逻、应急处突,什么都得管。
你在那干几年,资历和成绩都有了,回头谋个副团长的虚职往外一调,直接二连跳进联合会议中层。”
“冯教,可是,我还是想去舰队。”
“滚蛋!你小子。”
冯越的声音断了,像是在那头捂着脸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又接上了,这次语气平缓了很多。
“第2舰队集群那边的扩编消息我也听说了,名额很吃香,你要去倒也不是不行,2级舰的舰长,少校衔算是标配。
但你要想清楚,舰队里不像守备旅那么近水楼台,想往上走就得靠真刀真枪的实战经验和资历积累。”
“我知道。”
“你小子知道个屁,”冯越又骂了一句,然后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行了,我也不劝你了,你小子从火星学院那时候起就是这副德性,劝不动。
第2舰队那边我帮你去探探路子,看能不能给你弄艘像样的星舰,虽说不能包你满意,但也绝对不会给你配艘九手的破烂货。”
“谢谢冯教。”
“谢个屁,你少气我几年比什么都强。”
通讯那头传来冯越端起茶杯的声音,然后是咕咚咕咚的喝水声,
“说句你不爱听的,从你进火星学院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出头的。”
“上尉,大尉,赤心勋章,联邦特殊贡献勋章,你攒的这些硬通货,放在整个星际军官学院往届的计划学员里也算拿得出手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已经把三年的投资都收回本了,以后都是利润,记得今天和之前,以后求你办事别推诿我就行。”
冯越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留下李夏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秦钰的照片还放在原处,他拿起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毕业分配去向定了,第2舰队集群。”
“真的?”
秦钰几乎是秒回,然后瞬间打了语音通话,李夏按下接通后,带着欣喜的语气从终端中传出,
“你要来比邻星了?”
“额,还没正式确定呢。”
“小李子,2级星舰的舰长就是少校,你现在的军衔正好。”
然后秦钰沉默了几秒,用温柔的语气,低声如同清风说道:
“你当时说,要我做你的参谋长~”
窗外的梧桐树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又一片叶子慢悠悠地飘落下来,在路灯的光晕里打了个旋,落在空无一人的步道上。
一天后,李夏再次走进方上校的办公室。
“想好了?”方上校抬起头。
“想好了,方老师。”
李夏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办公室内,立正站好,
“报告,我还是想去第2舰队集群,作战编队。”
方上校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低头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后靠在椅背上。
“批了,不过李夏,有句话得告诉你,路是你自己选的,走远走近都是你自己的事,选了舰队,以后不后悔就行。”
“谢谢方老师,我会认真记住的。”
方上校闻言摆了摆手,心里忍不住啐了一口,心想你小子平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还认真记住?
“别跟我这待着了,没茶,赶紧滚回去等着毕业吧。”
说完抿了口保温杯里的茶,示意李夏离开。
李夏再次立正敬礼,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的李夏,看着外边的太阳,感觉心中一阵波涛澎湃。
能再次驾驭人类伟力驰骋于星海,对他来说,给个地球官都不换。
李夏把批复文件塞进口袋,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下了楼,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见周牧从对面走过来。
两个人同时停步,对视了一眼,周牧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屏幕上是一份已经填好的分配志愿表。
“填完了?”
周牧把数据板翻过来扣在胸前,点了点头,
“后勤部门,联合会议直属的物资调配中心,地球总部。”
“那不是挺好的吗?留在地球,离你母亲近”
周牧没接话,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操场上几个低年级的学员在跑步,排头喊号子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闷闷地响。
太阳已经沉到教学楼后面去了,影子拉得老长,把灰色的水泥地面切成明暗两半。
“对了,你被分到哪了?”
“我在第2舰队集群,作战编队。”
周牧看了他一眼,喉结滚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化作一声“好”,
他其实很羡慕李夏,没有家族关系的束缚,像鸟儿一样自由翱翔。
同时,又不羡慕李夏,因为他通过这次周父的事,胸怀里再也装不下广阔的星海了,
就像屠龙少年一般,以前自己也会议论甚至贬低那些政客,如今的周牧认为,权力才是这片星空的重头戏。
但这些没必要跟李夏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独木桥要走。
两个人沿着主干道往宿舍方向走,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簌簌响。
地上铺了一层枯叶,踩上去嘎吱嘎吱的,碎成粉末。
“我爸前几天跟我联系了。”
“说让我别挑,分到哪就去哪,先把位置占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李夏知道周世平被贬到大熊座之后,周牧在家里的日子不会好过。
不只是经济和待遇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父亲从一个联合会议中高层官员,变成一个虚职闲人,儿子在学院里被人指指点点,在家族里畏畏缩缩,
两边的压力叠在一起,压得这个从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沉默了很多。
“你恨你爸吗?”
李夏突然的发问,让周牧走路的步子顿了一下,但没有任何思索就说道:
“不恨,就是觉得他蠢。”
这两个字说得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以为不参与就是对的,结果两边都不讨好。
叛乱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叛乱之后他被清算,有些哪怕参与了的人,反而因为站队正确保住了位置。
他当了二十多年官,连这个道理都没想明白。”
周牧说完,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子,石子弹出去撞在路边的路沿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那颗石子滚远了,又加了一句,
“不过他说对了一句话。”
“什么话?”
“自己的路,以后就靠我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