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季的倒计时，从方上校在班会上念出第一份结业须知那天正式开始。
“所有学员注意，毕业典礼定于三周后的周五，届时将举行授衔仪式。”
方上校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数据板，声音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
“结业论文需在两周内提交，延期者一律按挂科处理。
另外，各学员的毕业去向分配方案将在本周五下发，有异议者可在下周一前提出书面申请。”
李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他盯着课桌上那张薄薄的结业须知，目光在“授衔仪式”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折好夹进笔记本里。
“老夏，你说咱们这批能授什么衔？”
张力不在之后，坐在他旁边的人换成了周牧，
经过一阵自我疗法和李夏时不时的开导，周牧虽然性格变了不少，但还是走出了阴影。
李夏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平时闷闷的，现在怎么开始关心军衔了，但还是跟他聊了起来。
“按照惯例，结业会晋升一级。”
“你进来就是大尉，要是再晋一级……”
周牧掰着手指算了一下，然后倒吸一口气，“啊？少校？”
周牧有些惊讶，他知道晋升路上有三道坎是最不好过的，第一个就是大尉升少校。
李夏没有继续跟他聊，只是翻开笔记本，把方上校刚才说的几个时间节点记了下来。
周牧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再多问，缩回头去继续看自己的资料。
他父亲出事之后，周牧整个人沉稳了不少，以前的张扬劲儿几乎全磨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沉默裹在表面，偶尔才露出一点从前的影子。
不过跟李夏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同时他的心里也埋下一颗名叫努力的种子。
结业论文的题目早在一个月前就下发了，《论星际舰队在战后重建中的角色与职能转变》。
选题不算刁钻，但涉及面很广，需要查阅大量战后资料。
李夏之前在模拟舱打对抗之余，断断续续写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他打算这一周内解决。
………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下午，分配方案也准时下发到每个人的终端上。
李夏打开文件的时候，图书馆三楼的光线正好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屏幕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金色反光。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李夏，少校军衔，拟分配至地球守备旅第一旅第三营，拟任营长职务，兼第一旅战时参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然后把文件关掉了。
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已经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
李夏靠在椅背上，又想起方上校前不久那个留校任教的提议。
地球守备旅，说白了就是地球的地面防卫力量。
经历过叛乱之后，守备旅三个旅的编制被打残了，正在重新补充兵员和军官。
分到那里，意味着他会留在地球，留在联合会议的眼皮底下，这颗蓝色星球上。
这不是他想要的。
周一上午，李夏敲响了方上校办公室的门。
“进。”
方上校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一摞文件，看上去比平时更忙。
他抬头看见是李夏，放下手里的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李夏，我猜你是来谈分配的事。”
然后抬起手，示意李夏到桌前坐下。
“是的，老师。”
李夏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方老师，我想申请换一个去向。”
方上校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打量了李夏几秒。
“你想去哪？”
“报告，我想去舰队。”
方上校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李夏不由得想起当年的冯越。
“李夏，我跟你说句实话。”
方上校的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地球守备旅虽然不在前线，但它的分量不比其他任何部队轻。
虽然经历过叛乱后重组没几年，但这块招牌上的每一个字，都是联合会议的脸面。
你在半人马座打过仗，和我在地球守过避难所，拿过赤心勋章和联邦特殊贡献勋章，去守备旅干几年，再出来的时候就不是少校了。”
“我知道，老师。”
“知道就好，不过我看你的眼神，你不像是来听劝的。”
李夏没有否认，方上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既然你想去舰队，那我给你看几个选择。”
文件翻开，上面列着几行字，李夏看着文件，方上校跟他说道：
“第一个选择，按照学员的原籍分配，你的原籍在狮子座超星系团。
狮子座联合会议下属的第三边防舰队，可以安排你去担任一艘2级星舰的舰长。
具体是哪艘，去了再定，大概率是新式舰型。”
对于李夏来说，这是最稳妥的选择，李夏在狮子座有些朋友，又有沈霖川和赵峰的关系在，回去之后用不了几年就能往上升。
方上校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第二个选择，留在太阳系。
第2舰队集群正在进行扩编，需要补充一批有实战经验的军官。
你可以加入他们的作战编队，担任一艘2级星舰的舰长。”
第2舰队集群，太阳系禁军，防卫太阳系外围的最后一道屏障，而且，秦钰也在那里。
“至于第三个选择，”方上校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了两下。
“还是地球守备旅，也是你被拟分配的方案，营长兼战时参谋，少校衔，驻地就在亚细亚洲，离这里，也就是联合会议总部不到一百公里。
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和后续发展，不用我多说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方上校从李夏手中抽回文件，然后合上，看着对面的李夏。
“我也不催，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就行。
不过我建议你，回去之后好好想想，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也跟你那个在比邻星的小女朋友也商量商量。
不管选哪个，你得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选它。”
“如果都不如意，想留校的话，跟我说就行，这里有很多外放机会的。”
“谢谢方老师。”
李夏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依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