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有时候去找高绍他们聚聚,有时候去孙德明家喝茶。
李母每天早上都会煮新鲜的豆浆,去街口那家新开的店买。
她说那家的豆浆浓,李夏喝了一口,确实,豆香味很重,带着一点甜。
“妈,你少放点糖。”
“你又不胖,怕什么。”
“不是怕胖,是怕血糖高。”
“你才多大,就担心血糖。”李母不以为然,嘟囔着说道,“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对于这些,李夏也没什么办法,只好由着她。
李父每天下午都会去公园下棋,李夏跟着去过几次,
公园里有一片小树林,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每天都有一群老头在那里下棋,打牌,聊天。
“这是我儿子,在前线当军官。”
李父对这些棋友,牌友介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哟,军官?保护家园,了不起呀!”
一个老头竖起大拇指,嘴里剩下的几颗牙,哪怕说话漏风,也对李夏赞不绝口。
李父在旁边听着,嘴角翘得老高。
有一次,李夏在公园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李迪的父亲。
他坐在一棵树下,左手是机械手,正在跟人下棋,李夏走过去,打声招呼。
“李叔。”
李迪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小夏?回来了?”
“嗯,回来了。您手好了?”
“好了好了。”
他举起左手,动了动手指,展示着那只机械手,
“装的机械手,比原来的还好使呢,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冬天有点凉。”
“那就好。”
“李迪那丫头,挺好的,她前几天还发消息回来,就是吃的不太习惯。”
“好的,赵叔,让她注意身体。”
“嗯。”
李迪父亲点点头,露出笑容,
“你们这些孩子,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这些老的,就在家里等着。”
李夏在公园里坐了一会儿,看李父下棋。
李父的棋艺一般,总是输给其他老头,但他却不在乎,输了就笑着说“再来一盘”。
回家的路上,李父忽然说:“小夏,你,是不是快要走了”
李夏沉默了一下:“嗯,舰队还没解散,我还要回去继续就职。”
李父点点头,虽然很想让儿子调回家附近,但最后也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自己没什么能耐,不想干预儿子。
晚上,李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窗外照进来的,有些朦胧的光里,他拿出那台黑色的小投影仪,放在床头柜上,按下录制键。
“爸,妈。”
“这段时间在家里,我很开心。
吃了妈做的饭,陪爸下了棋,见了以前的同学,还去拜访了一个老军人,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但我会尽量争取,你们别担心我,我在部队里都挺好的,有很多朋友,他们也很照顾我。”
………
又说了很多有的没的,然后关掉投影仪,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星星在黑暗中亮着。他找到了轩辕十四的方向,那颗橙红色的恒星在远处闪着光。
更远的地方,是火星,是半人马座,是大同星港,是那艘叫星隼的侦查舰。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李母在厨房里做饭,李父在客厅看电视。
李夏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所有人都按照轨迹活动着,有的在遛狗,有人在跑步,也有人拎着买的菜回来,
是烟火气与祥和的感觉,这是在星舰上体会不到的。
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小孩咿咿呀呀地叫着。
他伸出手,让阳光穿过指缝,在墙上投下一道影子。
“小夏,吃早饭了。”
听到身后的李母在喊他,李夏立刻应声。
“来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进客厅。
………
几天后,李刚在群里发消息,说约大家一起吃顿饭,他和李迪请客。
高绍第一个响应,李铁也跟着说好,李夏也说参加。
饭桌上,李刚和李迪坐在一起,两个人互相夹菜,偶尔低声说几句话,仿佛旁若无人。
高绍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你俩能不能注意点?这儿还有单身的人呢。”
李刚理直气壮地说:“你可以不看。”
高绍气得直翻白眼,李铁在旁边闷笑。
李夏端起杯子,看着眼前的几个人,高绍还在跟李刚拌嘴,李迪在旁边笑着劝,李铁低头扒饭,偶尔抬头说两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子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来,干一个。”李夏举起杯子。
几个人碰了一下杯,叮的一声,清脆响亮。
几个人从饭馆出来时,天色已经变暗,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把路面照成橘黄一片。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残留的酒气。
高绍打了个哈欠,掏出终端看时间:“才八点多,这就散了?我还想再去唱会儿歌呢。”
“你也不看看几点了。”
李刚牵着李迪的手,头也没回,“再说了,我明天还要送李迪去车站。”
“送个站要准备一晚上?”高绍翻了个白眼。
“你不懂。”
“行行行,我不懂。”
高绍懒得跟他掰扯,转头看向李铁,“铁子,你怎么走?”
“我跟我哥一起,顺路送李迪回去。”
“那老夏呢?”
“我打车,咱俩顺路不?”
高绍有点苦恼,“不顺,我往北走,跟你反方向,那改天再约吧。”
高绍摆摆手,转身往路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李刚!你俩早点回去!别在大街上晃悠!”
“铁子,你小子别当电灯泡了,小心炸了你。”
李刚没搭理他,牵着李迪的手晃了晃,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李迪笑了笑,轻轻推了他一下。
李铁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大哥的眼神中带着莫名的意味。
李夏就这样看着昔日的同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我们也走了。”
李刚冲李夏和李铁点了点头,“老夏,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
“好。”
李刚和李迪往南边走了,李铁跟在后面,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夏一眼。
“老夏。”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李夏想了想,这事他真有些拿不准,便随口说道:
“说不准,舰队那边还有任务,等忙完了,我争取再请个假。”
李铁没得到答案,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跟上李刚两人。
李夏站在饭馆门口,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
李刚和李迪挨得很近,影子叠在一起。
李铁走在后面两步远,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13区,96街。”
车子发动,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路过14区那片新楼的时候,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一格一格的,像棋盘。
街边的烧烤摊还开着,几个人围坐在小桌旁,烟雾缭绕,笑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到了13区,下车后李夏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家走去。
楼下的歪脖子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树下的石凳空着,白天那些下棋的老人早就回家了。
他上楼,掏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李父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人已经睡着了。
李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抹布。
“回来了?你爸等你呢,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妈,你去睡吧,我来关。”
李母点点头,擦了擦手,回了房间。
李夏走过去,把电视关了,又从沙发上拿起一条毯子,盖在李父身上。
李父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只是砸吧一下嘴。
李夏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的工业区还有几点灯光,更远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日期,又想起星隼号,想起黄石、陈志、周洪涛,想起那些还在星港等着他的人。
还有火星学院也要回去一趟,但,假期也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