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星历8989年,新星历2822年9月3日。
星港的语音正在播报地球时七点整,李夏已经站在大同星港的客运大厅里了。
他穿着一身常服,左胸挂着那枚赤心勋章,二等功,三等功,整齐地排列在勋表的下方,肩章上一杠三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他第一次把所有勋章都戴上后,出现在公共场合,
周洪涛说他“太晃眼睛了”,建议他把勋章摘了,李夏想了想,又不是偷的抢的,凭什么不能戴?
客运大厅里挤满了人,战争结束了,可休假的命令下,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
前线战士,指战员,后方后勤人员,星港工作人员,基地维护人员,都一窝蜂的堆在这里,等待着回家的星舰。
客运星舰的班次临时加强,哪怕是半个小时一趟,但对于还在向大同星港源源不断汇聚的人群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
李夏能在这个时候再弄到一张票,还得多亏沈霖川。
这位编队长听说他要回家,二话没说,从备用名额里划了一张过来。
沈霖川把票递给他时,还说:“别耽误,早点回去,不然家里人等急了。”
李夏接过票,是一张直达狮子座轩辕十四的商务舱票,中间不用转舰,全程七天。
比来的时候快了两天,也舒服了不止一倍。
他拖着新的行李箱走进客运大厅,这箱子是周洪涛硬塞给他的。
说是李国家那帮维修组的兄弟凑钱买的,说是“舰长回家不能太寒碜”。
箱子是轻量化合金的,表面磨砂处理,轮子静音顺滑,比从火星带来的那个破箱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大厅里人声嘈杂,到处都是穿着军装的人。
有人在操作终端,有人在吃东西,有人靠着椅背睡着了,还有几个凑在一起打牌,笑声隔着几排座位都能听见。
李夏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是个年轻下士,左臂吊着绷带,正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笨拙的拆一个合成面包的包装。
“我帮你吧。”
李夏接过面包,撕开包装递过去。
“谢谢长官。”
下士咧嘴笑了,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用含糊不清的嘴说道:
“您也是回家?”
“嗯,回狮子座。”
“巧了,我也是狮子座的!”
下士眼睛一亮,这时遇到老乡了,还是军官,更加热情起来,
“不过我得转三趟船,先到轩辕十四,再转去大熊座那边,才能到家,路上得小半个月。”
看他这么热情,李夏看了一眼他的胳膊问道:“胳膊的伤怎么样。”
“没事,弹片擦了一下,骨头没断。”
下士拍了拍吊着的胳膊,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笑容依旧没减,
“能回家就行,每次家里寄消息,我妈天天催我回家,说给我留了一院子菜,等我回去摘。”
这时旁边一个壮硕的上士凑过来,也加入了群聊,手里端着一碗泡面:
“你们狮子座那边这次抽调了不少人吧?我们连就有好几个狮子座的,有一个还是你们地狮主星的。”
李夏转头看他,有点惊讶:“地狮主星的?”
“对,姓赵,叫什么来着……”
“赵铁柱,对,赵铁柱,开运输舰的,人挺好的,就是嘴碎。
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挨了一发流弹,舰体被打了个窟窿,他骂了整整一路。”
“那人没事吧?”
上士吸溜了一口面,然后继续说道:“长官,没事,就是把他吓着了,后来请了三天假,说要去庙里烧香。
我们都说他迷信,他说宁可信其有,不过他那条船确实邪门,三个月挨了两次打,换了别人早没了。”
几个人聊开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旁边又有人插话,一个瘦高个的中尉从后排探过头来:
“你们也回狮子座?我也是,我在第16临时打击集群,刚打完南门二那仗。”
“南门二?”下士眼睛瞪得溜圆,追问道:
“听说那边打得可惨了,我们连有好几个调到那边去的,就回来一个。”
中尉的笑容有些僵硬,像是想到了什么,淡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大厅的一角,李夏这个小团体里的气氛沉了一下,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低下头,有人把目光转向别处,似乎每个人都不愿再提起战争。
李夏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说道:“我去办手续,你们聊。”
“长官慢走。”
“长官慢走。”
那名上士和下士,同时打招呼道,下士还挥了挥那只没受伤的手。
李夏拖着行李箱往值机柜台走,身后又传来上士的大嗓门:
“……我跟你们说,我们连那个炊事班班长才叫绝,做的肉能把人馋死……”
身后的那一小块,在人声鼎沸的大厅里,又热闹了起来。
值机柜台前排着长队,大部分是军人,
李夏排在队尾,前面是个女中尉,正对着终端发消息,脸上带着笑,大概是跟家里人说什么时候到。
队伍动得很慢,星港的工作人员在柜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一边操作一边喊:“军官优先通道在左边!那边人少!军官去那边!”
李夏转头看了一眼,左边确实有条通道,人少一些,
但排队的都是军官,肩章上有少尉、中尉、上尉,还有两个少校。
他也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排在最后面,前面那个少校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的赤心勋章上。
“好家伙,赤心勋章。”
少校的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齐刷刷地看过来。
李夏被看的有点不自在,只能讪笑道:“运气好,运气好。”
“运气好?”
少校笑了,脸上的伤疤跟着抖了一下,“我在前线待了两年,见过拿赤心勋章的,没有一个说是靠运气的。”
然后他伸出手:“赵正平,第3打击集群,陆战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