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都到了？关门。”
门关上，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战争结束了。”
“南线的战斗已经停止，半人马星人接受了全部条件。
他们会在七十二小时内交出所有人类公民，撤到规划区，销毁所有星舰工厂和武器工厂。
规划区外的创人类聚居点，会由其他部队处理。”
会议室中没有人说话，仿佛在说与他们无关的事，赵峰知道，这些人都有各种各样的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我们也有牺牲，上边轻飘飘的一句结束，就想结束这一切？
但，你们是军人，是人类军人，我告诉你们该觉得什么，觉得累，觉得困，想回家，想睡一觉，然后吃顿热乎饭，喝杯热乎茶。”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放缓：“战争结束了，我们赢了，那些狗槽的，自然会有人去处理，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打。”
一场会议在诡异的氛围中，草草的结束了，李夏走出指挥室时，赵峰叫住了他。
“李夏。”
李夏停下后转过身，赵峰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从tN-2209回来也有一阵子了，现在什么感觉？”
李夏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该回家了。”
赵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自己点上烟：
“回去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该干嘛干嘛，别有负担。”
李夏“嗯”了一声，把那根烟夹在耳朵上，刚走出几步，通道尽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夏。”
沈霖川编队长站在走廊拐角处，他穿着常服，肩章上的上校军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的尉官拿着一个数据板，看样子两人刚从狮子级那边过来。
“编队长。”
面对李夏的立正敬礼，沈霖川摆摆手，示意他放松，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不过精神还行。”
“任务都结束了，精神自然好。”
李夏和沈霖川同时笑了，但后者的笑容很快收住。
他看着李夏，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战争是结束了，但后面的事还不少，舰队要撤回，人员要安置，战损的星舰要处理……一大堆烂摊子。”
沈霖川把数据板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你这次回去，好好休整，别想工作的事，把家里的事料理料理。”
沈霖川看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从火星学院出来就直接上前线，中间没回过家吧？”
“没有，确实很久了。”
“那正好。”
沈霖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自己觉得和蔼的笑容，
“回去看看父母，你们狮子座三重星系那边，这次抽调了不少人，地方上肯定也有安置政策，你家里要是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别的地方不敢保证，在狮子座超星系团，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旁边的赵峰则是疯狂点头，心中暗想：确实有薄面，不给你面子的，早被你开到脸上的星舰碾死了。
听到这话的李夏点头道谢，“谢谢编队长。”
沈霖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转，目光落在通道尽头的星港穹顶上。
那里有一排巨大的舷窗，窗外是密集停泊的星舰，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星辰。
“本来想跟你聊聊后面的事。”
“关于侦查编队的去向，和你个人的安排，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新建临时打击集群解散还需要一定时间。”
李夏没有否认，他确实不想在这个快要回家的时候谈工作。
沈霖川把烟收进口袋，转过身看着李夏，语气比刚才随意了许多：
“行了，等你回来的，再和你细说，我也得好好想想，你的安排，回去好好歇着，别想太多。”
“是。”
李夏站直了身体，沈霖川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带着尉官和赵峰，消失在拐角处。
李夏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然后转身往星隼的方向走去。
回到星隼，还没靠近食堂，就闻到食堂里饭菜的香味。
周洪涛的大嗓门隔着几道门都能听见：
“都坐下！开饭了！战争结束了，老子要把库存的好东西全拿出来！”
李夏走进食堂，找了个位置坐下。
黄石端着碗坐到他旁边，陈志坐在对面，郭海带着驾驶组的人在角落里，刘雅和通讯员们挤在一张桌上。
周洪涛端着一大盆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看见李夏咧嘴笑了：“舰长，快尝尝，今天的肉炖得烂乎！”
李夏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好吃。”
得到舰长肯定的周洪涛满意的走了，食堂里的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有人开始说笑，有人开始抢菜。
李夏慢慢吃着碗里的饭，听旁边的人在聊休假去哪里。
“我回狮子座的偏远星系，得转三趟星门，路上就要好几天。”一个士官叹气。
“那你不如不回去，在大同星港睡一个月算了。”
“那不行，我妈知道战争结束了，天天催我回去。”
旁边几个人都笑起来，李夏听着，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饭，他回到休息室，把军装脱下来挂好，躺到床上。
天花板是干干净净的金属板。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李夏被周洪涛，在休息区叫人吃饭的喊声吵醒。
“都起来！吃早饭！今天有新鲜的菜！从后方运来的！真正的青菜！”
被吵醒的李夏揉了揉眼睛，起床洗漱后，走出舰长休息室。
食堂里，周洪涛端着一大盆炒青菜，脸上笑开了花。
李夏夹了一筷子，青菜很嫩，带着清甜，有点像家里的菜。
黄石悄摸摸的端着碗，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舰长，有件事……刘雅说她订不到回狮子座的票，她家在轩辕十四。”
李夏看了他一眼，发现黄石的耳朵有点红，顿时想到了什么，
“那你帮她订一张，用我的名额。”
“舰长，您的名额？那您？”
“我改签，晚两天走。”
李夏低头扒了一口饭，“反正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两天。”
黄石愣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舰长会用自己的名额，因为他让给刘雅，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但眼神好像能说话。
过了一会儿，黄石又凑过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舰长，刘雅说……等到了轩辕十四，请您吃饭，谢谢您让票。”
李夏瞥了他一眼，心想老黄平时花花肠子挺多的，现在怎么不开窍了。
“她请我吃饭，你去不去？”
“我……我跟着舰长。”
………
下午，李夏没有麻烦黄石，而是去了星港的物资站，把一些个人物品打包寄回家。
都是些不值什么钱的东西，几件换洗的军装，一个没有数据的备用终端，两罐周洪涛塞给他的肉罐头，还有那台黑色的小投影仪。
他把包裹递给物资站的士官，填好地址。
地狮主星，云峰市，13区，96街。
士官看了一眼地址，抬头问：“长官是狮子座的？”
“嗯。”
这个士官也是个健谈的人，边操作边热情的说道：
“那边这次抽调了不少人，我们站就有好几个狮子座的，天天念叨着要回去。”
士官把包裹放上传送带，还不忘说一句：“恭喜啊，长官，能回家了。”
李夏也没托大，而是点了点头。
“谢谢。”
晚上，李夏站在大同星港的观景窗前，望着远处的星空。
战争结束了，该回家回家，该休假休假。
“舰长。”
黄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夏还在疑惑，黄石怎么找到自己时，黄石先开口了：
“船票订好了，后天出发，经轩辕十四转舰，五天到地狮主星。”
黄石犹豫了一下，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李夏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天后，他送黄石和刘雅上了运输舰。黄石站在舱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在刘雅的示意下，两人回身向他敬礼。
李夏站在接驳廊桥上，看着舱门关闭，运输舰缓缓驶离泊位。
然后他转身，往星隼走去。
星隼的食堂里，周洪涛也正在收拾东西。
他的行李箱比李夏的大三倍，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快崩开了。
“舰长，您什么时候走？”
“改签了，后天。”
“那正好，明天我炖一锅大的，就咱俩，喝点。”
此时的司务长周洪涛咧着嘴笑，“反正战争结束了，喝点不犯纪律。”
李夏也笑了：“行。”
窗外的星空依旧深邃，但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
那些穿梭不停的星舰少了很多，泊位空出了一大片，远处的维修船坞也安静下来。
战争真的结束了，至少，这一场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