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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准提苦着一张脸,眼中尽是怅惘。看得见却摸不着,岂非平白折磨人?

“罢了,那地方莫再惦记。睡罢。”

接引心中亦有些许郁结,奈何西方贫瘠已久。好不容易迎来一位身家丰厚的,若惹恼了对方拂袖而去,他们又该何处寻人?

他阖上双目,周遭浮起无数朦胧气泡,转眼已入梦境。

且不说那厢又喜又悲的西方二圣,张帆此时已踏足天庭。

南天门外,玉帝率众仙再度静候相迎。

“二叔,不是说过不必出来相迎么?”

张帆略觉惶恐。初次相迎是礼数,怎地第二次仍这般隆重?

“二婶怎么没见着?”

话音未落,对面那位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再这么称呼,瑶池的门槛你也别想迈进一步。”

声音是从玉帝那儿飘过来的,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他目光落在远处,像是等着什么。“况且,我等的可不是你——是来签契书的人。”

虽然心里清楚,那些不过是临时凑数的,但好歹也算天庭有了些跑腿办事的。

或许里头有人待得惯,就长久留下了呢?

眼下玉帝缺的正是能分忧的,每日琐事缠身,忙得连口气都喘不匀。

“我不是往你这儿送了不少学堂里的人,连巫族也拨了些过来么?”

玉帝侧过脸,瞥了张帆一眼,嘴角扯了扯。“你倒有脸提。”

“如今洪荒各处有点能耐的妖王,多半都被人族招揽去了,只剩些偏远地方还有凶兽 ** 。

那些巫族,整天除了争斗就是饱腹,半点正事不干!”

玉帝数落起来毫不留情。好好的殿宇不住,偏要窝在山洞里——

已经有好几位管事的来诉苦了,连 ** 里的假山石都被他们扛去当建材了。

“还有你手下那些学堂出来的,说是给我用?吃穿用度全耗我的!

好不容易把人带熟了,你一纸令下,全调回去替你办事,转头又塞来一群生手。”

“行,二叔我明白了,这就把他们领回去。”

张帆点了点头,神情认真。既然不想要,早些说啊,我那儿正缺人手。

“慢着!”玉帝忽然出声,“其实巫族……也并非全无用处,至少吩咐下去的事不会阴奉阳违。你那些学子做事也算勤快。”

他沉默片刻,伸手理了理张帆的衣领,声音低了些。

抱怨归抱怨,哪有一转头就来挖墙脚的道理?

这世上哪有处处合意的人,玉帝也不是初出茅庐的。

本是想发发牢骚,好多从张帆那儿讨些人来用。

结果人没讨着,差点连自己攒的那点家底都赔进去。

“二叔,你这样可就——”

“别多说。最多借你用用,若是敢趁机把人拐跑,休怪我……”

玉帝盯着张帆,顿了顿。打是打不过的。

“休怪我让龙吉闭关修炼,没个几百年别出来。”

张帆一时无言。

有能耐这话就别用传音啊,堂堂正正说出来不成么?

转眼间,叔侄俩便达成了默契。

玉帝能插手西边那摊开拓之事,张帆也不拦着他招揽人手。

而玉帝在必要之时,得替张帆分担来自王母那边的压力。

“那二叔,我先——”

“别急着走。在这儿替我压个阵。况且龙吉……确实闭关了。”

玉帝的视线斜斜扫了过去。

突破太乙金仙?说得倒像掀开帘子走出门一般轻易。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没接话。

龙吉这些日子跟在张帆身边,确实攒下不少功德。王母那边也私下贴补了些。如今她正闭着关,周身气运隐隐流转,冲击着那道门槛。

两位至人加一位圣人——三位联手将心血都倾注进去教导。这种阵势下,就算真是头猪,怕也能被推到金仙境界。何况龙吉的天资本就不差。

只是她底子还薄了些。若只想冲上大罗,倒也不是不行。可她的目光落得更远:大罗不是终点,准圣也不算,至人才是那道必须越过的线。

既如此,根基就得夯得无比扎实。时间、资源、耐心,一样都省不了。

“对了,”玉帝忽然转过脸,语气里透出几分明快,朝身侧指了指,“见见你这十位堂弟。”

十道身影立在旁侧,金甲映着殿内的光,红发如焰,站在一众仙官中显得格外突兀。

张帆目光掠过那些金色的面孔,眉梢微微抬了抬。“金乌?堂弟?”他嘴角弯起一点弧度,看向玉帝,“二叔倒是……挺能琢磨。”

王母的本体乃是混沌玉石,怎会生出金乌?可那十人身上,分明缠绕着混沌玉石血脉的气息。

“胡扯什么。”玉帝瞪他一眼,“这是用我与王母的精血,融了金乌遗存的血脉,造化而成的。”

他当然知道张帆一眼就能看穿虚实。这小子越大越懒得装样子。

十道金甲身影齐齐躬身,声音重叠传来:“见过堂哥。”

从大金乌到小金乌,称呼依次落下。张帆听着,忍不住摇头:“二叔起名……可真省事。”

玉帝别过脸。省事又如何?“金乌”二字牵系着太阳星的气运。当初造出他们,本就是为了分走昔日妖庭太子的残余气运,顺便添些自己人手。只是先前他们控不住浑身烈焰,只得封进太阳星深处慢慢孕育。

张帆的视线却凝了凝。“二叔,他们的血脉……似乎缺了几处。”

十人皆是太乙金仙的修为,可体内的金乌血脉残缺不全,又混入了混沌玉石之血,气息流转间隐约带着滞涩。能到太乙已是极限,再想往上,路几乎断了。

“是啊。”玉帝叹了口气,转回来时脸上已换上无奈的笑,“所以得劳烦你这堂兄,多费些心了。”

起初不过是当工具栽培,日子久了,终究生出些许感情。如今天庭不缺人,他便想替这十个便宜儿子谋条更远的路。

还有什么,比功德更能补足根基的缺损呢?

玉帝并未多言。既然对方应下此事,后续自会有人照应。但在这片天地里,终究是力量决定一切。若那十只金乌自身实力不济,也怨不得旁人。

“师叔。”多宝的声音传来,他身后跟随着数位截教门人。

随后,阐教、西方教、妖族……各方势力的身影陆续出现在天庭。镇元子、冥河老祖,几位至人也到了场。资源匮乏的年月,有机会总好过没有门路。

幽冥深处,轮回池的水面忽地漾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纹路。

池畔,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后土的目光穿透幽暗的池水,落在下方缓缓转动的 ** 上。轮盘依旧,仿佛方才的颤动只是错觉。

该来的,终究会来。

她没有久留。几道微光自她指尖飞出,没入虚空。剩下的事,已非她所能主导。

“轮回异动……是试探么?”昆仑山巅,元始天尊瞥见流光划过,神色未变。敌暗我明,此刻唯有等待。

东海之上,碧游宫中剑气纵横。通天教主周身庆云翻涌,诸多灵宝与一柄青萍长剑相互撞击,迸发出细碎的火星。他在打磨这些兵刃的锋芒。

“莫要让我失望才好。”他低语。

西方,须弥山一片寂静。接引与准提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教中人丁稀薄,精心栽培现有 ** 才是要紧。

娲皇宫亦无动静。仅仅是试探,何须圣人亲自出手?

张帆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抬手,一道讯息便传了出去。既然诸位觉得清闲,不妨找些事做。身为天地所钟的族群,享受气运的同时,也该担起相应的责任了。

火云洞内,伏羲接过那道跨越虚空而来的旨意,与身旁几位圣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这位圣人,果然记仇。

待最后一位传讯的童子离去,伏羲才示意众人落座。

“都议一议吧,”他开口道,“此事该如何着手。”

推脱是不可能的。人族承天道眷顾,面对域外之敌,岂能退缩?若忘了本分,昔日龙凤、巫妖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伏羲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击。谁要是敢越过那条线,他绝不会留情。

“何必商议太多。”禹将陶杯举到唇边,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人道王朝仔细查一遍便是。”

茶水滑入喉间,他眯起眼。“还是兄长这里的味道醇厚。”

那些从混沌之外渗进来的影子,道行未必多深,藏匿的本事却一定顶尖。大张旗鼓地搜,反而会惊走他们。不如就让人间找个由头,例行公事地走个过场。

等对方松懈下来,河图洛书或许就能捕捉到一丝痕迹。在这片天地里,能瞒过伏羲指间流转的卦象的,确实不多。

“既然你喜欢,”伏羲看向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回头包一些给你带走。”

禹差点被那笑容噎住。

“你们这些前辈,就爱欺负我资历浅。”他无奈地摇头。可又能如何?如今在人间行走的王朝,是他儿子执掌。就连这火云洞里坐着的一众圣王,追溯血脉,竟也大多是他的后人。

“那就交给你了。”禹很自然地将担子抛了出去。

“父亲,”启抬起眼,指尖在案几边缘敲了敲,“茶叶怎么说?”

“分你一半。”禹瞥了儿子一眼,低声嘀咕,“跟亲爹也算得这么清。大哥到底教了你些什么?”

“老师说过,有所予,方有所取。”启面色不变,“我没计较您从中转手,已是顾念亲情了。至于孝心——那该是我孝敬您的,不是伏羲伯父赠您的。”

“噗——!”